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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校园] 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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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2 10:49: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玖爱似泉 于 2020-3-2 21:00 编辑

       这是一篇青春气息浓厚的小说,讲述了上个世纪90年代两个邻居女孩互相陪伴成长的故事。文晓蕾是一个成绩优异,但家境贫寒的女孩,她和张婧在小学时认识,张婧比她大两岁,家境富裕,性格率真,热情,乐于助人。张婧把文晓蕾当做最好的姐妹,不求回报的对她好,两个人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无话不谈,互相关心着对方。她们一路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感情依然紧密,没发生过太大的矛盾。大学毕业后,张婧变了,变成了一个知性女人,开起了酒吧,文晓蕾成了一个知识分子,留在大学任教。尽管两人的生活和社交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可是她们的姐妹情依在,甚至延续到了下一代。
       小说语言不华丽做作,朴实平凡,细节,对话,心理,环境描写细致得当,情节进展有序,尤其是文晓蕾和张婧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和她们互帮互助成长的过程,真实真切,让我也回忆起了自己念书时的兄弟。一篇优秀的青春小说,佳作力荐推赏,建议精华。【编辑:玖爱似泉】



姐妹(一)
五月初夏,阳光明媚。微风吹过,不再有春风里的寒。
周六午后一点多,文晓蕾背着书包从学校回来。走到自己家楼下时,文晓蕾听到楼上有人喊了一声“晓蕾”。她抬头循声望去,隔壁单元的三楼房间窗台上趴着一个人,在向她招手。
“张婧姐姐,你回来了?!”文晓蕾高兴地一边大喊着,一边挥手回应。
“快上来。不然我毙了你!”张婧用手比了个“八”字形,当作手枪朝着文晓蕾瞄准着,嘴里“叭叭”地模拟了两下枪声。
张婧比文晓蕾大两岁。文晓蕾读小学六年级,张婧上初二了。两人从小就是邻居,小学都是在路坪小学就读。从认识那天起,两人几乎每天都在一起玩,非常要好。很多人都说她们俩比亲姐妹还要好。后来张婧上了东风一中,是住宿制中学,每个周六下午回家,周日下午返校。两人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有机会像以前那样在一起,写作业、聊天、玩耍。
文晓蕾小跑着去张婧家,头上的两个小辫子晃动着,绿色军用挎包一颠一颠地撞在她腿上,包里的东西发出“哗啦”“哗啦”的撞击声。
张婧已经开了门,将旧挂历纸做的门帘撩了起来,站在家门口等着文晓蕾。张婧瓜子脸大眼睛,齐耳的短发,穿一条浅蓝色圆翻领连衣裙,显得非常活力青春。
“今天你回来挺早啊,不是要周末大扫除吗?”张婧看到文晓蕾,笑眯眯地问。
“这个星期我们小组管翻凳子,只要把凳子摆在桌子上就可以走了,很快。今天‘双枪老太婆’也大发慈悲,没有朝我们‘开枪’。”“双枪老太婆”是文晓蕾班主任杨老师的外号。同学们说杨老师开腔说话,就像两挺机关枪在“哒哒哒”,连绵不断、威力巨大,就给了这么个外号。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张婧的房间走。张婧的房间有七八个平方,里面有一张床、一个书柜、一张书桌、椅子和一个两门衣柜。张婧的父母是江城东风钢铁厂的职工。东风钢铁厂是江城市的大型国有企业,在江城市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甚至可以说整个江城市都是依托钢铁厂才存在的。张婧的爸爸是副厂长,妈妈是工会干事。这幢住宅楼是钢铁厂造的房子,张婧家分到的是第一单元的一套干部房,六十多平米的三室一厅,张婧和哥哥都有自己的房间。
文晓蕾特别羡慕张婧有自己的房间,那简直就是一个独立的自由王国。文晓蕾的爸爸从部队转业后,到了江城市财政局保卫科,妈妈是钢铁厂食堂的临时工。财政局从钢铁厂这里租了一个单元给职工,文晓蕾家分到的是第二单元的普通职工房,四十多平方的一室一厅,爸妈住卧室,文晓蕾睡阳台,弟弟睡客厅的沙发床。
两人来到书桌前。张婧把书桌上自己的书本理了理,腾出了些空位。文晓蕾从书包里拿出文具盒、数学书和作业本摆到书桌上。张婧从客厅搬来张方凳让文晓蕾坐。
看到文晓蕾的文具盒,张婧说:“你这个文具盒可以换了,这么破旧了。”铁皮文具盒的漆磨掉了,布满一条条的铁锈痕迹,盒盖上的小熊已经磨损得没有眼睛了。
“我觉得还好用的啊。”文晓蕾毫不在意地说,一边翻着数学书找今天的作业题。
“我上次换下那个塑料文具盒其实还挺新的,就是不结实,盖子裂开了,边上磁铁也脱掉了。我妈给扔了。不然我就给你了。”张婧翻着自己的文具盒说。这是一个双面的塑料文具盒,外表是柔软的泡沫塑料,印着花仙子图案。
“谢谢。这个铁文具盒就是你给我的啊。我觉得挺好的了。”三年前,文晓蕾还没有专门的文具盒,用的是爸爸从单位拿回来的一个白色硬纸盒,里面放一支笔、一块橡皮、一把削笔的小刀。上四年级后,要放钢笔、圆规和尺子,纸盒太小了。刚好张婧妈妈为了鼓励张婧考重点中学,给她买了新的塑料文具盒,换下的铁皮文具盒张婧就给了文晓蕾。那时文晓蕾高兴得不得了,也很珍惜这个文具盒。
“等考上中学,你就会有新文具的。我考上一中,我的文具就全部换新的了。”
“不知道我爸妈会不会给我换。”文晓蕾有些不确定地说。
“对了,张婧姐姐,你说我是考东风一中呢,还是考江城三中?我爸说让我考江城三中。”
东风一中和江城三中,是江城市仅有的两所重点中学,都是住宿制中学。东风一中是东风钢铁厂创办的中学,基本是厂里的子弟。江城三中是市里办的中学。两所学校教学水平都差不多。不过路坪小学也是钢铁厂的子弟小学,所以大多数学生都报考东风一中。
“当然是一中啦,一中好。你考上一中,我们又可以做校友了啊。”张婧不容置疑的回答道。
“杨老师说一中的考试,有一些奥林匹克数学题,要多看课外辅导书。”文晓蕾犹豫了一下,问,“你有没有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书啊?有的话,借给我看看好不好?”文晓蕾想着要是能借到,就不用找爸妈要钱买书了。
“有,我以前的书都留着呢。考一中前,我妈给我买了好几本课外辅导书。”
张婧兴匆匆地跑到书柜前,拉开书柜门开始在一排排旧书里翻起来。文晓蕾也走过去,看着一本本书脊上的书名搜寻着。张婧翻出了三本书,递给文晓蕾。文晓蕾接过来翻看着,一本写了一大半的题目,另外两本九成新,只做了少数的几页。
“这些题可难了。我都没做完。”张婧接着补充道:“你挺聪明的。你好好把这些题做一下。我们考那年,一中的卷子上有三道奥数题,我都放弃了。还好我语文分数高,不然可能上不了一中呢。”
“嗯。”文晓蕾听话地点点头,心中暗下决心,要认真学习,像张婧姐姐一样考上一中。
“那我们写会儿作业吧。”张婧想着自己要给晓蕾树立个好榜样,便主动提议写作业了。
两个人写了半个多小时,文晓蕾高兴地说:“我数学作业做好了。就剩语文抄写和一篇作文了。”然后把数学书和作业本往书包里放。
张婧马上放下手中的笔说:“那你饿不饿,我去拿点吃的。”张婧说着不等文晓蕾回答,便去厨房了。
文晓蕾嘴上说着“不饿,不用拿”,心里却恨不得跟着张婧去厨房,看看都有些什么好吃的。妈妈教育过文晓蕾,让她到别人家一定要客气,不要表现出馋嘴的样子,免得被人瞧不起,被人说穷酸。
张婧从厨房走过来,左手端了一只碗,右手拿着两双筷子。她把碗放在桌上,招呼着:“来,晓蕾,吃卤鸡爪。我妈中午从厂里食堂带回来的,味道挺不错。”。钢铁厂每个月给每个职工发十块钱的福利菜票,可以在食堂和厂里的商店买东西,所以张婧家经常有好吃的。
碗里的卤鸡爪大概六七只,每只都饱满肥硕,红油闪着诱人的光泽。文晓蕾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满口生津。她赶紧低下头,在书包里找抄写本。
张婧看到文晓蕾装模作样,便把筷子硬塞到文晓蕾手上,说:“来嘛,先吃。歇会再写作业。不是还有明天嘛。”
文晓蕾假装客气道:“不用,我真的不饿。”
“得了吧,你!我知道你不饿,你陪我吃会不行吗?劳逸结合,也不能光是学习啊。”张婧笑着挤兑文晓蕾,把文晓蕾的书包推到一边,把碗放到文晓蕾面前,夹了一只鸡爪要喂文晓蕾。文晓蕾便不再装样,说:“好吧,我自己来。”然后拿了筷子夹了一只鸡爪吃起来。
“我给你讲我们宿舍好玩的事。”张婧一边吃着鸡爪,一边神采飞扬地给文晓蕾讲住校的趣事。文晓蕾嘴里吃得津津有味,耳朵里听得也是津津有味,不时和张婧一起开怀大笑。
不一会儿,两人就把碗里的鸡爪吃掉了。文晓蕾主动提出去洗碗。文晓蕾经常在张婧家吃东西,不好意思白吃,就总是抢着洗个碗、扫个地什么的,觉得干了活心里就会安心些。张婧一开始还拦她,后来就由她去了。
文晓蕾在厨房水池里洗碗,张婧跟过来继续讲着学校的趣事。张婧家的厨房很干净,因为用的是煤气。钢铁厂炼铁产生的废气处理后输送到住宅区做生活用煤气。钢铁厂的职工用煤气很便宜,只要五分钱一度,但不是钢铁厂的职工,就要两毛钱一度。对于文晓蕾家这样的外单位来说,煤气实在太贵了,用不起。所以文晓蕾家里还是烧的木柴,每次烧饭都烟熏火燎的,厨房里被烟火熏得黑乎乎的。
文晓蕾把碗筷洗了放到碗柜里,刚要擦手,张婧从碗柜边的一个竹筐里抓出一把果子放到她手上,说:“你把这些洗一下。”
文晓蕾拿着果子在水龙头下洗着。这种果子是青青的椭圆形,比花生大点,她没见过。文晓蕾洗好,递给张婧,好奇地问:“张婧姐姐,这是什么果子啊?”
张婧神秘地说:“不告诉你,你先尝尝什么味道。”说着拿了一个果子,塞到了文晓蕾嘴里。
文晓蕾咬开果子,口腔里感觉一股苦涩,她皱着眉头伸着舌头,想要吐掉又不敢。张婧坏笑着说:“哎,别吐,继续嚼,后面味道会越来越甜的。”然后张婧自己也拿了一颗嚼起来。文晓蕾想着张婧不会骗她,继续嚼了会,真的越来越甜了。
“这个是青橄榄。是我爸到福建出差带回来的。好吃吧?”张婧又给文晓蕾拿了一个青橄榄。
“江城到福建远不远?”
“远的。我爸坐了三天火车,中间转了三趟车呢。不过最远的是哈尔滨啦。去年寒假我们去哈尔滨旅游,坐了五天火车。我爸说,就是飞机票太贵了,不然我们可以到省城坐飞机去哈尔滨。我爸上次去哈尔滨开会就坐飞机去的。”张婧的爸爸经常出差,全国各地都游遍了。隔一两年,张婧一家还会在寒暑假的时候一起出去旅游几天。
“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张婧念了一句《正大综艺》节目的广告词,大声说:“等我长大了,我要去环游世界!”
文晓蕾羡慕地看着张婧,她可是连江城都没走出过。江城以外的世界,对文晓蕾而言就是地理书上中国地图上的一个名称符号而已。她也不知道自己长大了要干什么,只知道先好好读书就是了。
两人说笑了一会,又写了会作业。张婧听到楼下汽车喇叭“滴滴”响了两声,跳起来说“我爸妈回来了。”便往门口去开门。文晓蕾开始收拾书包。
张婧的爸妈进家门,文晓蕾迎过去礼貌地向张婧爸妈问好。
张婧爸爸朝文晓蕾点了点头,拎着黑色公文包进卧室去了。张婧妈妈热情地招呼着说:“晓蕾在啊?留下来吃晚饭吧。”
“不了,不了,谢谢阿姨。”晓蕾连忙推辞着,“我也要回家烧饭了。再见。”
张婧送文晓蕾到门口,两人挥手告别。
(二)
七月中旬,盛夏。阳光热烈地烤着城市。树木都被晒得焉了,知了拼了命地叫着“热啊热啊”。
文晓蕾趴在房间的窗台上,往楼下马路的东边尽头张望着。张婧一家去上海旅游了,说是今天会回来。从早上起,文晓蕾就总是到窗户边翘首盼望。
一辆黑色轿车远远地开过来,停在楼前的凤凰树下。这辆黑色轿车,是钢铁厂为张婧爸爸配的专车。文晓蕾看到张叔叔从副驾驶座下了车。文晓蕾飞快地回到自己屋里,从书包里拿了一张纸,赶紧跑下楼去。
司机正帮着张婧爸妈从后备厢里往外拿行李。张婧穿着蓝白横条纹的短袖T恤,白色短裤,戴着鸭舌帽,拎着个包站在一边。旅游几天,张婧晒得有点黑了。
文晓蕾走过去,先向张婧爸妈问好,然后笑着对张婧喊“张婧姐姐”,挥挥手上的纸张。
张婧看了一眼,便笑着说:“是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吗?”
文晓蕾得意地点了点头。
张婧学着电影里八路首长的语气说:“小鬼,不错嘛。”
张婧爸妈听了这个消息,也替文晓蕾高兴着,连连夸奖文晓蕾很了不起。
张婧把手上的旅行包递给文晓蕾,“来,帮我拎下东西。”
“好。”文晓蕾高高兴兴地接过旅行包,又抢着从张婧妈妈手上拿了个小袋子,和张婧一家往楼上走。
“我知道你肯定能考上的。”张婧对文晓蕾说,“那么难的题你都做了一遍,我可不行。”
“你呀,是该好好向晓蕾学习,勤奋点。”张婧妈妈在一边适时地教育起了张婧。
“我也勤奋啊,比童第周还勤奋呢。”张婧不服气地回应妈妈,“可是,我没有晓蕾那么聪明啊。你看她这大脑袋。”说着,张婧戏谑地敲了敲文晓蕾的脑袋。
“童第周是谁?”周阿姨奇怪地问。
“语文课文里介绍的一个中国科学家,特别勤奋,比外国人还厉害。”文晓蕾回答到。
到了张婧家,大家把东西放到客厅。张婧父母忙着整理东西。张婧和文晓蕾来到张婧的房间。
张婧在背包里翻了会,拿出一张贴纸递给文晓蕾,说:“这是我从上海给你买的礼物。”
“谢谢。”文晓蕾接过贴纸,看到上面是电视剧《上海滩》中周润发和赵雅芝的剧照。文晓蕾和张婧都很喜欢这部电视剧,经常一起谈论剧情。两人对着贴纸点评欣赏了一阵,又一起唱了《上海滩》的主题曲。最后又说了些杂志上看来的八卦。
张婧又到书柜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用笔在扉页上写了些字,递给文晓蕾,“你考上一中,我送你个本子祝贺一下。”
文晓蕾连声说谢谢,看着笔记本上写的话:“祝贺晓蕾妹妹考上一中,愿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婧姐。”
文晓蕾心里一阵感动。
(三)
九月,秋高气爽。湛蓝的天空飘着一朵朵洁白的云彩。
一号,是东风一中开学报道的日子。文晓蕾爸爸一手拎着个旧木箱子,一手拎着捆好的被褥卷,和文晓蕾一起来到楼下院子里。然后文晓蕾爸爸就上班去了,让文晓蕾在院子里等着。文晓蕾爸妈说上班不好请假,就不送文晓蕾去学校了。之前文家已经和张婧家打过招呼了,让文晓蕾搭他们的车去学校。张婧爸爸说完全没有问题,反正开学送张婧去学校,带的东西多,找了厂里的一辆货车来,让张婧妈妈和司机送两个小孩去学校。
货车到了,司机上楼去张婧家,帮着搬了张婧的行李下来。不一会,张婧背着书包和妈妈走下楼来。司机又帮着文晓蕾把行李放好。张婧和文晓蕾攀着货车的栏杆,爬上了高高的货车后车厢。张婧妈妈坐到了副驾驶座。
张婧和文晓蕾站在车厢里。张婧让文晓蕾抓紧栏杆。车开起来,风呼呼地吹过来。文晓蕾有些兴奋,大声地对张婧说:“这风好大啊,吹起来好凉爽啊。”
张婧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了,她一边捋着头发,一边笑着说:“还是像你这样把头发扎起来好,短发太容易乱了。我不要吹了。还是坐下来吧。”说着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坐到了行李箱上。
文晓蕾虽然还想站在高处吹吹风,看看路上的风景,但是看到张婧坐下来,便也坐到了自己的被褥卷上。
“我其实也想剪短发。我怕早上自己扎辫子,来不及。”文晓蕾有些担忧地说。
“完全来得及的。我跟你说,短发其实更麻烦。隔上两个月不到就长了,要经常剪。还有啊,睡觉的时候要是没注意,早上起来乱得很,要梳半天呢。我有一天就没注意,早上起来头发竖着,像刺猬一样。哈哈。梳了快半个小时。”张婧劝阻着文晓蕾。
“张婧姐姐,你给我讲讲在学校还要注意些什么吧。”虽然文晓蕾以前和张婧聊天,也了解了住宿学校的一些情况,但是对未知的新生活还是带着莫大的憧憬。文晓蕾昨晚兴奋得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那我给你讲讲学校的作息时间规定。”张婧便给文晓蕾详细讲解了在学校一天的大概安排。张婧说完,突然想到一件事,赶紧补充道:“对了,女生住四楼五楼,水压不够,早上经常没水。你晚上要记得用盆子存好水哦。就算有水,水房里人多,排队也很耽误时间的。要是自己盆子里有水,就可以在宿舍里洗好了。”
“嗯。”文晓蕾赶紧点头记在心里。
“我住五零五,不知道你住哪里。你要是没事,可以到我们寝室来玩。”
“好的。就怕你们初三了,我去玩会不会打扰你们啊?”
“不会的。劳逸结合嘛。我们要是在学习,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学习啊。”
两人一路聊着天。车子开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一中。校园里人声鼎沸,开学的日子总是热热闹闹的。宿舍楼下的门厅里坐着两个迎接新生、办理报到的老师。张婧陪着文晓蕾去报到登记,查到文晓蕾的宿舍在四一五。
张婧有点遗憾地说:“你在四楼东边顶头,我在五楼西边顶头,我们两个宿舍隔得有点远啊。”
文晓蕾毫不在意地说:“就两层楼,哪里远了。”她东张西望地到处看,觉得新奇得很。
大家大包小包地往宿舍楼上走。到了四楼,张婧对妈妈说:“妈,我带晓蕾去她们寝室,帮她安排一下。你们先去我寝室,帮我把东西放好就可以走了。我自己会去整理的。”
张婧妈妈笑着说:“好的,晓蕾没住过校,你做姐姐的,要多照顾她一下。”张婧妈妈和司机便带着张婧的行李上五楼了。
张婧帮着文晓蕾把行李搬到寝室。寝室里有三个上下铺床架,一张大桌子,两张方凳。已经有两个文晓蕾的室友和家人一起在整理东西了。
张婧在门后的床架上铺查到文晓蕾的名字。张婧皱着眉头说:“你的床靠着门口,不好。走廊上的灯光会照进来的。”
文晓蕾说:“没事。我睡觉很死,不受影响的。”
张婧笑着说:“不只是灯光影响。你的床靠着门,有时候生活老师会从这个窗户往里面看,你要是不守纪律,就会第一个被抓到。哈哈。”
文晓蕾惊讶地说:“不会吧?老师会爬窗户?怎么算是不守纪律啊?”
张婧老到地传授秘籍说:“爬窗户算什么啊。老师还会在门外偷听,有时候还会开门进来。我告诉你,晚上熄灯铃响了后,半个小时内,你可要乖乖地躺在床上,啥也别做。生活老师在这半个小时里,会偷偷地来查寝,有声音有灯光,都算违纪哦。不过过了半个小时,就比较安全了。只要不是特别大的动静,老师都不会知道的。”
张婧一边说着,一边帮着文晓蕾整理东西。两个人先打扫了一下卫生,又把蚊帐挂好、床铺铺好,就费了半个多小时。其间张婧妈妈和司机来向张婧告别,说帮她把蚊帐床铺弄好了,其他东西让她自己去整理。张婧笑说她妈妈就喜欢操心。张婧又帮着文晓蕾把其他物品摆放到指定位置。总算布置得差不多了。
张婧说:“你这里差不多了。要不要去我寝室玩玩?”
文晓蕾点点头说“好”,然后跟着张婧去她的寝室。
张婧寝室里的人都已经到了。张婧给大家介绍了文晓蕾,说是自己邻家的小妹妹。室友们分享着家里带来的零食。张婧从室友那里拿了两颗大白兔奶糖和一把地瓜条,放到文晓蕾手上,让文晓蕾坐到桌子边慢慢吃。张婧自己一边和大家聊天,一边收拾着东西。
过后,张婧又带着文晓蕾转了转,带她熟悉校园。到吃中饭的时间,张婧和文晓蕾去食堂,带着她去买饭菜票、教她排队的技巧、给她推荐味美价廉的菜品。
中午饭后文晓蕾回到寝室。一个室友问她:“刚才那个是你亲姐吗?”
文晓蕾答道:“不是,是我邻居家的姐姐。”
室友说:“她对你真好,你真幸福。”
文晓蕾心里感激着张婧。有了张婧的带领,文晓蕾很快就熟悉了新环境,丝毫没有离开家到陌生环境的孤独感。文晓蕾很快就适应了初中的住校生活,和自己班的同学也熟悉了起来。有时候文晓蕾会在校园里遇到张婧,两个人会说上一会儿话。张婧经常会关切地问文晓蕾的学习生活情况。
(四)
    十一月,进入深秋了。秋风秋雨带着深深的寒意,摧残着花草树木,江城处处是萧瑟凄凉的景象。
这天,学校通知说东风钢铁厂拿出了一笔钱,要给每个东风一中的学生订做一套校服。班主任把表格放在讲台桌上,让同学们自己上去填写衣服的尺寸。同学们都很激动,一窝蜂地往讲台上挤。文晓蕾也很激动,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新衣服穿了。
文晓蕾和一个女生撞在了一起。那个女生使劲推了文晓蕾一下,凶巴巴地叫道:“你挤什么挤!这是我们钢铁厂给自己子弟订做的衣服,你来占什么便宜啊?”
文晓蕾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本来热闹的教室突然安婧下来,同学们都注视着她们俩。
那个女生依旧不依不饶地说着:“东风一中是钢铁厂的子弟学校,你一个外单位的,给你上就不错了。等我回家和我妈说说,让你们外单位的多交点学费!”
文晓蕾为自己和同学家境的差距感到深深的自卑。她强忍着眼里的泪水,羞愧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低着头安静地坐着。
下午课外活动时间,文晓蕾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同学们一起玩跳皮筋、打羽毛球。她只想远远地躲开同学们,便一个人往学校教学楼后的山坡走去。
山坡上都是高高的枯黄的茅草,很安静,只有微微的风声。文晓蕾坐到一块大石头上,想着心事,禁不住伤心起来。她想着这里四下无人,便放开了情绪,肆意地哭泣着。
“晓蕾,你怎么啦?”
文晓蕾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和她说话,赶紧用衣袖抹掉脸上的泪。文晓蕾擦干泪转身,看到是张婧。她穿着红色的长款毛衣,蓝色牛仔裤。张婧手上拿着本书。
张婧走近文晓蕾,再次关切地问:“你怎么啦?什么事这么伤心?”
文晓蕾被张婧一问,眼泪禁不住又往外冒,可是自尊心让她不想说这丢人的事。
张婧看她不想说,便拍着文晓蕾肩膀说:“别哭,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文晓蕾还是沉默着,张婧便继续开导说:“你看我,学习那么糟都没有哭,你聪明又学习好,还有啥可担心的啊。”
文晓蕾说:“不是学习的事。”
张婧看文晓蕾情绪稳定下来了,便笑着说:“哎呀,当学生的除了学习,还能有啥大事啊。来,说给我听听。”
文晓蕾犹豫了一会,便把订校服的事情经过说给张婧听。
张婧听了气愤地说:“这什么人啊!钢铁厂子弟就了不起啊?走,我帮你骂她去。”说着伸手拉文晓蕾。
文晓蕾不肯走,说:“算了。不想吵架。”
张婧便作罢道:“她妈是谁啊?就让她这么狂妄自大?”
文晓蕾说:“听说是教务处的处长。”
张婧说:“一个小小的教务处长,哼!我爸是副厂长,我都没觉得高人一等。就算是厂长又怎样,是国家主席又怎样,又不是她自己厉害!晓蕾,我跟你说,你别理这种人。靠自己比靠父母强,你好好学习,就没人敢瞧不起你了。”
文晓蕾有些自豪地对张婧说:“张婧姐姐,这次期中考试,我是年级第一呢。”
张婧对文晓蕾竖起大拇指说:“你真行!继续加油,让那个女生嫉妒死!哈哈。”
文晓蕾点头“嗯”了一声,心里已经好受多了。
张婧拍了拍手上的书说:“哎呀,我这次期中考试英语没考好。今天我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看英语,没想到......”张婧偷笑了一下,说:“你教教我,怎么才能记住英语单词啊?我的头都大了。”
文晓蕾知道张婧是想说“没想到看到你在哭”,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快说说,你怎么背单词的啊?我总是记不住。”张婧诚心请教道。
文晓蕾说:“记英语单词也没别的办法,就是要重复多背呗。”说着文晓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个小本子是文晓蕾用做过的作业本剩余的纸张缝起来的。小本子里面一页页的都是单词和各种符号。“我把书上的单词都抄下来了,这样可以随时随地有空就背一下。确实已经记住的单词就打个勾,下次不用背了。难记的单词就用圆圈圈起来,多背几遍。”
张婧拿过文晓蕾的本子说:“你太认真了。我们英语老师也说过这个办法,可是单词太多了,初三作业又多,我哪有时间抄啊。”
文晓蕾说:“那我帮你抄?”
张婧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
文晓蕾说:“那你买本简明初中英语字典吧,我看书店里有卖的,很小的一本,可以方便带的。”
张婧连连赞同道:“对,这不错。周末你陪我去书店买吧。要不给你也买一本?”
文晓蕾说:“我陪你去。我不要买,我有时间抄。自己抄一遍还可以加深记忆呢。”
张婧说:“好吧。哎,你的小辫子怎么一个高一个低了?对分也不均匀。来,我帮你重新扎一下。”
张婧帮文晓蕾梳理着头发。文晓蕾望着远方山边的落日。橙红色的落日很温暖。
(五)
周六夜里下了雨,好在周日转晴了。风里还带着夜雨的凉,吹得人瑟瑟发抖。
张婧约了文晓蕾一起去书店。书店离路坪有两站路。张婧说坐公交车去,文晓蕾想节省车票钱,便说知道有条近路,一边走一边玩也好。张婧同意了。
两个人在山路小道上一边走一边聊天。刚出发时两人穿着外套还觉得冷,走着走着就热了。走了一段时间后,两人停下来歇息,站在山路上远望。江城市座落在崇山峻岭间,山谷间分布着钢铁厂的各个分厂,一座座高大的厂房,一根根高耸入云的烟囱冒着浓浓的黑烟。
张婧说:“你看,钢铁厂排出来的黑烟,污染太严重了。我以后可不想呆在江城。”
“外面的城市比江城好吗?我觉得江城挺好的。”
“当然外面的大城市好了。真的,我去过上海、北京,那可是历史名城,江城这种小地方哪能比啊。我想以后到省城碓州读大学,然后留在碓州工作。”
这时,山下传来火车的轰鸣声,一列绿皮火车在山谷里开过。火车在山间的隧道里穿进穿出,像一条长蛇。
文晓蕾说:“这火车是开到碓州的吧?在我四、五岁的时候,爸妈带我来江城时是坐火车来的。现在我都不记得坐火车什么感觉了。”
张婧惊讶地说:“是吗?你后来没坐过火车?”
“是啊,没坐过。”
“那你以后读大学,考到外面的大城市读书,就可以坐很多火车了。”
    两人看着消失在山洞里的火车,憧憬着外面的世界。
文晓蕾和张婧到了书店,先给张婧买好了英语小字典,只有巴掌大,非常方便携带。文晓蕾浏览着书架上的一排排书名,对《中国传统文化知识大全》这本书很感兴趣,便让店员拿给自己看。厚厚的一本书,外面封着塑料薄膜。文晓蕾一看价格,要十六块,便伸了伸舌头,不舍地还给了店员。
张婧看文晓蕾的表情,便问:“你想买这本书?”
文晓蕾说:“我对中国传统文化挺感兴趣的,这书肯定好。不过价格太贵了,我可买不起。”
张婧说:“这书好啊?那我买一本吧,我妈说让我要多读书。”说着张婧便掏钱让书店店员开票,把书买了下来。
两人走出书店,张婧把书递给文晓蕾,说:“先借给你看。”
文晓蕾又惊讶又感动。她明白张婧其实是看她喜欢才买的。文晓蕾撕开塑料薄膜,翻看着目录,很高兴地说:“书真的很好,里面有各种分类的知识介绍。你看,文学类的这些知识,和语文课的内容挺有关联的,唐宋八大家、四书五经、四大名著......都有介绍呢,考试也用得上。”
张婧也高兴地说:“那挺好,这样我妈就不会怪我乱花钱了。”
文晓蕾有些歉疚地赶紧补充道:“我看两天,马上还你。”
张婧摆摆手说:“没事。你慢慢看。我有那么多作业要写呢。”
(六)
进入十二月,入冬了。寒风猛烈地刮着,肆无忌惮地刺痛着万物。
一天晚自习后,文晓蕾去张婧的寝室玩。张婧的床位是靠窗的下铺。文晓蕾坐在桌子边,张婧坐在床上,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边吃着张婧从家带来的零食,一边聊天。
说了一会话,文晓蕾觉得被风吹得有些冷。她看向窗户,窗户是关着的,但是靠着张婧床边的一扇窗户玻璃破了个大洞,冷风从洞口吹了进来。
“张婧姐姐,这玻璃破了。”文晓蕾提示张婧道。
张婧说:“是啊,破了两天了。我们和生活老师说过了,一直也没人来修。”
“那你这个位置多冷啊。风正对着吹。”文晓蕾皱了眉头说。
“那有啥办法啊。确实冷,只好裹紧被子啦。”张婧无奈地说。
文晓蕾把这事记在了心里。第二天文晓蕾在校园里四处转,终于在开水房的杂物堆里找到了一个纸箱。文晓蕾向开水房的大伯讨要那个纸箱。大伯说纸箱要卖废品赚钱的,不肯给。文晓蕾比划着一扇玻璃的尺寸,说自己只要一小块就够了。大伯又说完整的纸箱还可以装东西,少了一块就没用了。文晓蕾不放弃地继续求着大伯。终于大伯同意从他收集的废品中,找一块纸板给文晓蕾。文晓蕾高兴地拿回了宿舍。
文晓蕾将纸板按尺寸裁好,又找了几个图钉,来到张婧寝室。
“张婧姐姐,我用纸板帮你把这个洞补上,在学校来修之前,你就不会很冷啦。”
“哎呀,太谢谢你了。这样我睡觉就不用连头都捂在被窝里了。”张婧开心地笑着。
文晓蕾把纸板用图钉牢牢地钉在了窗框上。
“真不错哦,确实挡风。谢谢你啊。你就喜欢动脑筋,小聪明鬼。”
听到张婧的夸奖,文晓蕾很高兴。
(七)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校园里洋溢起了过节的气氛。上了初中,有了英语课,大家知道了外国的圣诞节。所以,在传统的元旦到来之前,这个新奇的圣诞节令同学们有些兴奋。
小学的时候,有零花钱的同学不多。到了元旦的时候,只有特别要好的朋友才会互送礼物。文晓蕾性格内向,有些敏感自卑,所以平时并不怎么喜欢和人结交。文晓蕾小学只有一个好朋友,加上张婧这个大姐姐,所以往年只需买两张贺卡就可以了。好朋友和张婧送的贺卡,文晓蕾都非常珍惜地收藏着。
可是没想到,上了初中,竟然多出个圣诞节。并且因为现在大家都住校,有生活费这种可以自由支配的金钱,所以同学们都豪气了起来。文晓蕾在圣诞节的那天上午,收到了几个女同学送的贺卡。自从订校服事件后,文晓蕾便总是独来独往,和班上的同学保持着一定距离。在文晓蕾心里,自己在班级里一个好朋友都没有。文晓蕾也知道,送贺卡的同学也只是把自己当普通同学而已,因为她们几乎给班级里每个同学都送了贺卡,贺卡上写的也是几乎相同的节日祝福语。
文晓蕾收到贺卡,便生出了苦恼。中国人讲究人情往来,收到别人送的贺卡,那就必须回礼了,否则面子上会不好看。文晓蕾好不容易省出了一些生活费,本来是计划买书的,现在却要花在这种没有意义的回礼上。
于是这天中午,文晓蕾在食堂吃好饭,便来到食堂门口对面的地摊上挑选贺卡。地摊上摆着一盒盒包装精美的各种图案的贺卡,便宜的一毛钱一张,贵的要两三块钱一张。文晓蕾挑了最便宜的十张贺卡。她想着还礼用掉几张,再留两张元旦的时候给自己的好朋友和张婧姐姐送礼。
“晓蕾,你在买贺卡啊?”张婧拍了一下文晓蕾的肩膀。
“张婧姐姐。我买好了。”文晓蕾看到张婧,打了声招呼,一边把刚买的贺卡收到书包里。
“你买好了啊?我之前买的今天送完了,不够,再来买一些。”张婧在地摊上翻看着贺卡。
文晓蕾问张婧:“你之前买了多少啊?”
“五十张。”张婧又挑了十张,把钱递给老板,继续给文晓蕾解释道:“我给班上每个同学都送了一张。隔壁班的同学也送我了,所以买的不够。”
    “那不是要花很多钱?”文晓蕾心想张婧真是太大手大脚了,“干嘛每个人都送啊?特别要好的送一下好了。”
“我们现在初三,这是最后一个圣诞节了啊。”
文晓蕾听了心里并不赞同,但是想想这是张婧自己的事,便不再说话。
张婧把新买的贺卡放到书包里,又在书包里找了下,拿出一张贺卡递给文晓蕾:“呐,这是送你的圣诞贺卡。我早就写好了,本来想晚上到你宿舍送你的。现在遇到,就给你吧。Merry Chrismas!”那张贺卡是高档的镂空立体贺卡,地摊上要三块钱一张。
“以前不是都只有元旦的时候才送吗?圣诞节就不用送了。”文晓蕾推辞着。
“以前圣诞节我又不在家,只有元旦才能回家看到你啊。”张婧笑着解释道。
“不需要吧。我们的关系,不用这么多礼节的。”文晓蕾心里别扭着。文晓蕾觉得真的好朋友不需要太多的形式;而且收到张婧的圣诞贺卡,自己也要再回一张,又要多花钱了;另外,文晓蕾也觉得张婧既然每个人都送,那送给自己的贺卡也就没有什么珍贵的了。
“你拿着呀。”张婧脸上有些不高兴了。旁边有几个同学在看着她们。
“真的不用吧?”文晓蕾感觉到了张婧的不高兴,可是她又不想对张婧虚伪。
“你不要是吧?那我撕了!”张婧生气地收回贺卡,两手“唰”地就把贺卡撕成了两半,扔在了地上,然后板着脸转身走了。
文晓蕾没想到张婧会发这么大的火,愣住了。文晓蕾从地上捡起撕碎的贺卡,看着张婧离去的背影,知道自己做错了。
一个下午,文晓蕾都在反省自己。虽然她还是不认可张婧的送礼观念,但是她觉得自己不领张婧的情让张婧生气,也过分了。文晓蕾在自己买的贺卡里仔细挑选了一阵,选出一张她觉得最好看的贺卡,写上道歉和圣诞快乐的话。
晚上下自习后,文晓蕾带着贺卡来到张婧的寝室。可是张婧寝室里黑着灯,没有人。文晓蕾奇怪她们怎么一个人都没回来。文晓蕾只得回到自己寝室等,过个十多分钟又上楼去看看。跑了两趟,快要响熄灯铃的时候,文晓蕾终于看到张婧和室友们回来了。张婧和室友们手上都拿着个红色的帽子,一路说说笑笑着。
文晓蕾叫了声:“张婧姐姐。”
张婧看到她,笑眯眯地走到她面前说:“晓蕾,这么晚你还不去睡觉啊?”
文晓蕾看到张婧笑着,心里放松了些。她诚恳地道歉道:“张婧姐姐,对不起,中午我不应该不要你的贺卡。圣诞快乐。”
张婧听了,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哈哈,你不说,我都忘记中午的事了。晚上我们班搞了个圣诞联欢会,可开心了。你们没开吗?”
“我们没有开。”文晓蕾没想到张婧已经忘了生气的事了。自己现在提起,反倒多事了。
“小家伙,没事。中午我是有点生气。不过,我知道你这个人吧,有时候有点倔。”张婧把手上的帽子扣到文晓蕾脑袋上,理了两下说:“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这个圣诞帽给你带上。圣诞快乐。”
熄灯铃响了。张婧让文晓蕾赶紧回寝室,别让生活老师抓到。文晓蕾拿着帽子飞一样地奔回了宿舍。
(八)
过完年,春天来了。春风吹遍四野,处处鸟语花香。
进入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张婧学习很用功。下晚自习后,张婧她们回到寝室还会看书背书。文晓蕾有时候会带上自己的书去张婧寝室学习。
有时候,张婧让文晓蕾帮着她复习要背诵的科目,如英语、历史、地理这些。文晓蕾很乐意做这事。她从书上随机抽题提问张婧。可是张婧记性不好,有些答案文晓蕾都记住了,张婧还没记住。于是文晓蕾帮着张婧,把题目用不同符号标出来,重点题目就重复提问。
六月中考完,张婧顺利地考上了东风一中的高中部。张婧爸妈非常高兴,因为东风一中是省重点中学,上了一中的高中部,那基本是一只脚在大学的门槛里了。张婧爸妈奖励了她一百块钱。于是,放了暑假,张婧叫上文晓蕾一起去市中心玩。
两人在市中心的店铺里逛。张婧很能逛街,几乎每个店都要进去转转,试了很多件衣服,还总是问文晓蕾好不好看。文晓蕾觉得那些衣服都很好看,就是价格太贵了。后来张婧买了一条裙子、一个挎包。
两人在街上找吃午饭的地方。张婧对文晓蕾说:“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文晓蕾看见一家米线店,说:“听说过桥米线挺好吃的。不知道贵不贵。”
“好,那就吃过桥米线。我有钱。”张婧买了东西后,还有六十多块钱,确实是大数目。
“我今天是遇到贵人了。”文晓蕾调皮地说。
“那是。等姐姐以后发达了,带你去吃山珍海味。”张婧豪气地说。
米线店的服务员用托盘送上来一碟碟的菜,有鸡肉片、猪肉片、鱿鱼片、韭菜、豆腐皮、菠菜,再端上来一大碗的油汤和小碟的葱、胡椒粉作料。配料这么丰富,难怪要十五块钱一碗。
文晓蕾不知道该怎么吃。张婧示范着教她:“你先把肉倒进汤里。这个油汤很烫,可以把肉烫熟。等会再把蔬菜、作料倒进去。也不用放太多作料,这个汤里已经很有味道了。”
文晓蕾跟着做,把菜都倒进油汤里,用筷子搅拌着,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文晓蕾搅拌了一会,想着应该熟了,便夹了块肉塞到嘴里。“啊,好烫。”文晓蕾叫着把肉又从嘴里夹了出来。
“真笨。跟你说过的,这个油汤很烫啊。你着什么急啊,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张婧笑话着文晓蕾,拿了张餐巾纸帮文晓蕾擦着嘴角的油汤,又帮她把额前吹落的一缕头发拨到了耳后。
“我吃过饭,可是我一辈子还没吃过过桥米线嘛。”文晓蕾吐着烫了的舌头吹气。
“哈哈,你才十几岁,就说一辈子了。”
吃过饭,经过一个卖饰品的小店,张婧非要进去逛。后来张婧买了两条木珠手链,递给文晓蕾一条:“这个手链挺好看的。我们一人一条。”
文晓蕾觉得张婧又乱花钱,说:“我不要。上学戴这些干嘛。”
张婧故作生气地说:“又不听姐姐的话了?送你,你就拿着。你不想我扔了吧?”
文晓蕾赶紧笑着接了过来,说:“好吧。老是仗着比我大,欺负我。”
张婧拍了文晓蕾的肩膀一下,大叫着:“我欺负你?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还不是想着,我去高中部了,我们不在一个校园里了,送你个手链,你就不会忘了我这个姐姐啦。”
东风一中的高中部和初中部是两个校区,相隔挺远的,两人名义上是校友,实际上在校园里是遇不到了。
“我当然不会忘了你啊。没事,我们周末还是可以一起玩啊。你上初中,我上小学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那还有以后呢?一辈子这么长,总有分开的时候。”
“无论多长的一辈子,我都不会忘记张婧姐姐的。”
“哈哈,这么乖。真是我的好妹妹。这块鸡肉给你。”
(九)
这个暑假江城的天气很怪,总是一天大晴天,一天大暴雨。大晴天的时候,热得人不想出门,大雨天的时候,也不方便出门。好在文晓蕾可以到张婧家玩。两人有说不完的话,笑不完的快乐。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张婧告诉文晓蕾一个消息。钢铁厂在江城东区新建了一个江滨住宅小区。张婧家分到了一套九十多平米的大房子,打算装修后就搬新家。
文晓蕾听了消息有些难过。东区距离路坪有点远,以后的周末和假期,自己就只能一个人玩了。文晓蕾只能希望张婧家装修慢些。可是,刚开学一个月,张婧家就装修好了。
周六下午,两人写完作业聊天的时候,张婧对文晓蕾说:“我妈说定了下周三搬家,让我这个周末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下周六就从学校直接去新家了。”
文晓蕾大吃一惊:“啊?这么快就要搬啊?”
张婧说:“我们家算装得久的了,有些人分到房子就搬了呢。”
文晓蕾失望地说:“那我们以后不能在一起玩了。”
张婧呵呵笑了说:“不会啊,你可以去我新家玩啊。我空了也过来找你玩。”
文晓蕾嘟着小嘴说:“哪有那么方便啊,又不是随时好去,不能像现在这样。”
张婧说:“也是,路坪到东区有点远。马上不是要国庆放假了嘛,你国庆到我家去玩,好不好?”
文晓蕾说:“好的,那我国庆那天一大早就去。”
张婧给文晓蕾详细讲了新家的地址,以及坐公交车的路线,怕文晓蕾不清楚,又拿纸写了下来,还写上了家里的新电话号码。张婧把纸条递给文晓蕾,再三强调道:“你一定要来啊。我在家等你。”
文晓蕾小心地把纸条收好了。
还有两个星期到国庆,文晓蕾想着要送一件什么礼物给张婧。可是文晓蕾家境不好,她除了每个星期有五块钱的生活费,是没有零花钱的。要花钱,只能从生活费中省。文晓蕾早餐只喝一碗稀饭吃一个馒头,中午和晚上只买最便宜的青菜豆腐汤。这样两个星期后,她从生活费里省出了四块八毛钱。
国庆前一天下午,文晓蕾从学校回家后,来到了小区的菜市场。菜市场旁边有一个杂货铺,什么都有卖的。文晓蕾在杂货铺里挑来选去,和老板讨价还价半天,终于花了四块五买了一个玻璃风铃。虽然花光了积蓄,文晓蕾心里却非常高兴。回到家,文晓蕾又花了一晚上画了幅水墨竹子,写上“竹报平安”。
文晓蕾本来计划一大早就出发去张婧家的。可是早上妈妈说附近有户人家做家具,扔出来很多木头和刨花,让文晓蕾和她一起去捡来做柴火。等干完活,已经十点多了。文小蕾几乎是小跑着,花了近一个小时来到东区江滨住宅小区。
文晓蕾按照张婧给的地址来到一幢高楼下,正在查看单元号,听到有人喊“晓蕾”。文晓蕾抬头看,四楼的一扇窗户边,张婧在向她挥手喊着。
文晓蕾跑上四楼,张婧已经开了门,将水晶珠帘撩了起来,站在家门口等着文晓蕾。一看到文晓蕾,张婧抱怨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我一大早就等着你了,还担心你万一不来呢。”
“我妈让我去背柴火了。”文晓蕾抬脚要进门,张婧指着地上说:“先换拖鞋。”
文晓蕾这才注意到,张婧家门口有一个垫子,上面放着一双拖鞋。文晓蕾犹豫了一下,窘迫地脱了自己穿的胶鞋,她的袜子前面破了个洞,大脚趾头漏了出来。
张婧看到说:“哎,你袜子破了还穿啊?我给你双新袜子吧。”
文晓蕾连连推辞道:“不用不用,我回去补一下就好了。刚才走路才戳破的。”
张婧说:“补了怎么穿啊?不会咯脚吗?”
文晓蕾说:“不会不会,线缝平一点,和原来没差别的。”
张婧感慨道:“你们一家人还真是节约啊。”
文晓蕾赶紧换了拖鞋进到屋里。张婧带着文晓蕾参观新家。
张婧的新家很漂亮。地上铺了黄色的小地砖,墙边贴着护墙板。客厅里挂着大吊灯,晶莹透亮的。还有一个长沙发,坐上去软软的。客厅里一个大大的电视。张婧的房间墙上涂了粉色的涂料,摆放着白色的衣柜、书柜和床,窗户边飘动着轻纱样式的窗帘,像公主的房间一样。张婧将文晓蕾送的风铃挂在了窗户杆上,碰了一下,“叮叮当当”一阵清脆的响声。
“叔叔阿姨他们都不在啊?”文晓蕾问。
“我家一个亲戚小孩结婚,他们都去参加婚礼了。我说和你约好了,就没去。我刚才还想,要是你不来,我就亏了。少吃两顿山珍海味了。哈哈。”
“啊,真是不好意思。”文晓蕾有些过意不去了。
“没事,你来了就行。我妈给我留了饭钱的。我们今天好好玩,我请你吃饭。”
张婧带文晓蕾来到书房。文晓蕾看到书桌上放着以前张婧家的黑白电视机,电视机旁边有个很多按键的东西。
“把这个键盘接到电视机上,就是电脑了。我哥说未来是电脑的时代。”张婧说着连好了电脑,开机,电视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些白色的英文符号。张婧在键盘上敲了几个英文单词,屏幕上出现一幅白点组成的坦克、大炮的画面。
“这个是打坦克的电脑游戏。我们一起玩会。”张婧拉着文晓蕾坐下,给她讲解游戏的玩法。然后两人组队,在炮火声中玩起了游戏。
这是文晓蕾第一次看见电脑,第一次玩电脑。这个神奇的东西令她印象深刻。
玩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总是不能通关到中级。张婧说不玩了。两人坐在沙发上,张婧开了电视机,两人边看电视边聊天。张婧家的彩色大屏幕电视,看起来真舒服。
“和你玩真开心。高中好累,每天课都满的,都没人和我聊天。”
“我也是。以前去你们寝室玩,多有意思的。现在没法去了。”
张婧说:“哎,要不这样吧,你给我写信好了,信上也可以聊天啊。”
“写信啊?还要花邮费。”文晓蕾犹豫着说。她当然觉得写信可以很好地联络两人的感情,可是又为多出来的邮费花销担忧着。
张婧也看出了文晓蕾的为难,说:“听说,有人写信的时候,把收信人和寄信人地址互换位置写,然后不贴邮票。邮递员看到没有邮票,就会退信给寄信人了。”
文晓蕾听了一喜,继而一想又觉得不好,便犹豫着说:“这样不太好吧?一次两次可以,总这样肯定不行。”
张婧笑着戳了文晓蕾脑门一下,说:“你还真想这样啊?”文晓蕾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
“对了,我们数学刘老师好像住在高中部,你认识吗?”文晓蕾脑子里灵光一闪。
“教几何的刘老师?认识啊,初二的时候教过我的。他住在高中部的教工宿舍。”
“哦。难怪刘老师晚上都不辅导自习的,他说要坐班车回高中部的家。”
张婧带着文晓蕾到小区外的面馆吃了碗牛肉拉面。然后她们到小区附近的花园里去玩。花园里除了有很多的花花草草,还有彩绘的长廊、凉亭、秋千。文晓蕾觉得张婧家的环境真好,像住在公园里一样。
文晓蕾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包里有两双新袜子。不知道张婧是什么时候偷偷塞在她的包里的。
(十)
国庆一过,便入秋了。江城的凤凰树叶子都黄了,扑簌簌地在秋风中飘落。
文晓蕾在下课后来到数学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大着胆子喊了声:“报告。”听到办公室里传来“进来”的回应,文晓蕾推门进了数学办公室,走到刘老师的办公桌前。刘老师正在批改作业。
“刘老师,我想麻烦你一下。”
“什么事?”刘老师和蔼地问道。
“你能不能帮我带封信?给高一三班的张婧。”文晓蕾紧张地拿出一封信递过去。
“张婧啊?哦,我教过,很聪明的女生。你们什么关系?怎么要写信啊?”
“她是我邻居的姐姐。以前我们经常一起玩,现在她搬家了,我们就想写信多联系一下。”
“好的。我带过去放到女生宿舍传达室吧。”刘老师接过了信。
“太好了,谢谢刘老师。”文晓蕾欢呼雀跃着离开了数学办公室。
过了两天,刘老师在课间给文晓蕾送来一封信。文晓蕾接过信连声对刘老师说“谢谢”,然后迫不及待地拆了信看起来。
“晓蕾妹妹:你好。
收到你的信,真的是十分开心。没想到你找刘老师送信,真聪明。我们寝室的人还奇怪,传达室怎么会有我的信,还没有贴邮票。她们猜了半天,以为是哪个男生给我写的情书呢,哈哈。后来我告诉她们缘由,她们都说你这小家伙很有办法啊。
高中的课又多又难,尤其是数学,那么多公式,我都要烦死了。你知道我最不喜欢数学了。你说那些数学家闲着没事研究那么多公式干嘛?不过现在想想数学还是有一点好处的,帮我们送信的不就是数学老师吗?
你这次期中考试又是年级第一,真替你高兴。这次期中考试我没考好,年级排在二十。以前初中班女生多,现在高中男生多了。而且,男生学习都厉害起来了,年级前十有七个是男生。你还记得我给你说的我的同桌吴昊吗?他这次考了年级第一名。他初中在三中读的。他喜欢打球,也经常和我们聊电视剧,没看他怎么看书学习,就考得很好。我真是有些嫉妒。听说女生到高中成绩就不行了,真是想想不服气,却又没办法。我妈说我就是吃得太好了,脑子里光塞好吃的了,塞不进知识了。我妈在联系她上海的朋友,要给我买什么补脑的补品。以前她给我买的太阳神饮液,很难喝,也没有用。对了,我妈以前说你额头上那个坑是智慧坑,可以装很多知识。我告诉她,你那个坑是你小时候从楼梯上摔下去摔的。她不相信,我说那我去摔个坑出来,她吓坏了,才说相信。你说我妈这个人好笑吧。
你在信上说你觉得孤独,没有朋友。我觉得你太悲观了。你要学着乐观点,去发现同学的优点,去结交几个朋友。我刚上高中的时候,和原来初中班的同学不在同一个班了,也觉得有点孤独。现在我已经交了两个好朋友,一个是小白,一个是小文。她们两个经常抢着要拉我一起走。哈哈,你猜猜是什么原因?算了,等你回信也太久了。我告诉你吧,因为我是“婧婧”啊。和我在一起,就可以组合出“白白净净”,还有“文文静静”啦。好笑吧?
唉,每天课很多,作业也多,只有晚自习偷摸给你回信。可是值班老师老是看我,怕被他发现,就写这么多吧。
                          想你的婧姐。”
文晓蕾很高兴张婧这么快就给自己回信了。她看着信,觉得有很多话想要和张婧说。文晓蕾拿了作业本,撕了两页,开始写回信。文晓蕾告诉张婧,数学要学好,就是要多做题。文晓蕾说不相信女生会比男生差,让张婧不要相信谣言,自己先失去信心。文晓蕾说自己看到小白和小文的外号时,就想到了张婧的名字谐音。文晓蕾告诉张婧,教学楼后的山坡上,茅草已经一片黄了,山坡东边的几丛夜来香开得很香。
就这样,文晓蕾和张婧,通过刘老师转交信件这个方法,联系了一个学期。后来,刘老师不在初中部任教了。文晓蕾和张婧便断了联系。一直到文晓蕾初三的第二学期,才又见了一面。
(十一)
五月中旬,和阳光一样热起来的还有中考的气氛。初三的文晓蕾面临着一次艰难的抉择。
老师通知要考中专的同学下周填报志愿,六月份参加中专招生考试。文晓蕾的爸妈想让她去考中专。因为中专读四年就可以工作了。爸妈说根据家里的经济状况,想让文晓蕾早点上班赚钱独立,帮爸妈减轻点负担。老师们觉得文晓蕾成绩这么好,读中专有些可惜,都劝她读高中,以后考大学。不过爸妈和老师们最后都说,这个关乎人生命运的重大选择,还是要由文晓蕾自己决定。
文晓蕾很纠结。她决定去问问张婧的意见。于是,周日一大早,文晓蕾就走路去了张婧的家。给文晓蕾敲门的是张婧的妈妈。
“哎呀,晓蕾,好久不见了。快进来,快进来。”张婧妈妈很高兴地把文晓蕾迎进门。
“阿姨好。我来找张婧姐姐。”
“哦,我去叫她。还在睡懒觉呢。昨晚写作业到十二点。高中真辛苦啊。你坐。”张婧妈妈一边说一边走去张婧的卧室敲门。“婧婧,快起来,晓蕾来找你。”卧室里张婧答应了一声。
张婧穿着睡裙、头发凌乱地从卧室出来,笑眯眯地看着文晓蕾说:“哎,晓蕾,好久不见了,看见你真高兴。你先吃东西,我很快就来。”然后张婧走向厕所去洗漱了。
张婧妈妈从厨房往餐厅桌上摆早餐:一盆白米粥、一盘煎鸡蛋饼、一盘小蛋糕。问文晓蕾:“晓蕾,你吃早饭没?来,跟我们一起吃。”
文晓蕾说吃过了。张婧妈妈还是给文晓蕾摆了副碗筷,拉了文晓蕾坐到餐桌边。过了会,张婧洗漱好过来了。
“你怎么想到来看我啊?这么早,我还没睡醒呢。”张婧看着文晓蕾问。
“不早了啊。快九点了。你这个懒虫。”文晓蕾开着张婧的玩笑。
“我昨天写作业到十二点才睡的。”张婧反驳着,坐到餐桌边拿起筷子,先夹了个小蛋糕到文晓蕾的碗里。
“张婧姐姐,我们要中专报名了。我想不好,读中专还是高中。我爸妈想让我早点工作赚钱,为家里减轻负担。”文晓蕾苦恼着问。
“读中专舒服啊。我们初中同学读中专的,说可轻松了。你看我,高中多累啊。”张婧以过来人的身份说着。
“婧婧你不要乱说,误导晓蕾。”张婧妈妈听到马上制止着张婧:“你就知道喊累。你看我们厂里的大学生,一毕业就是干部身份,拿的工资比中专、技校毕业工作几年的人工资高多了。读书的时候苦点累点又没有关系。等到工作的时候就舒服了啊。大学毕业生提拔也快。你看......”张婧妈妈忙不迭地教训起来。
“我知道大学生是好。可是读高中,能不能考上大学还不一定呢!”张婧不服气。
“你!你就不能给自己定个目标,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啊?”张婧妈妈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张婧,转头又看着文晓蕾说:“晓蕾,你一定要读高中考大学。你学习好,又勤奋,肯定可以考上的。你大学毕业工作,工资高,才真能为家里减轻负担。”
文晓蕾点了点头,她觉得张婧妈妈的话很有道理。
“也是,晓蕾肯定能考上大学的。好吧,晓蕾,你给我考到一中来,和我一起下地狱吧,哈哈。”张婧说。
“什么下地狱啊!你就不能把心态放好点。作业做完没?”张婧妈妈又教训起张婧来。
张婧夸张地痛苦大叫着:“啊~还有两套数学试卷!”转头皱着眉头对文晓蕾说:“晓蕾,你帮我做吧。”
“你学的文科还是理科?”
“理科。我爸妈非要我学理科,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你快吃好去做题吧。我先走了。”文晓蕾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张婧学习了。
“来,你再吃一个。”张婧又给文晓蕾夹了个小蛋糕,“妈,我和晓蕾这么久没见了,让我们多说会话吧。”
文晓蕾吃着蛋糕,听张婧开心地说着高中班级、同学的事,仿佛又回到了张婧家搬家以前。文晓蕾很羡慕张婧。张婧总是能很快就从压力、愁闷中解脱出来,变得很开心。文晓蕾希望自己也能够像张婧一样阳光、乐观。
(十二)
九月的阳光,和张婧的笑容一样,明媚耀眼。
文晓蕾考上了一中的高中部。报道这天,文晓蕾在宿舍整理好东西后,便去打听张婧的宿舍。张婧的宿舍在四楼,文晓蕾的宿舍在六楼。
张婧宿舍的门开着,里面几个女孩子正在整理东西。文晓蕾一眼便看到了张婧。张婧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衣,下身一条蓝色牛仔裤,正弯着腰在理着床里侧墙上的书架。
文晓蕾悄悄走进去,伸手蒙住张婧的眼睛,故意尖着嗓子说:“猜猜我是谁。”
张婧拍了下文晓蕾的手,说:“晓蕾,我知道是你。”
文晓蕾松开手,张婧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文晓蕾说:“假期里,我妈说你考上一中了,我真替你高兴。”
“阿姨怎么知道我考上了?”
“你们那栋楼都是厂里的人啊。消息很快就传来了。对你来说,考一中还不是小菜一碟啊。我想祝贺你的,可是你家里又没电话。”
“那你干嘛不来路坪找我啊?”
“你不知道我多忙,哪有时间去路坪啊。”
“真有这么忙吗?”
“真的忙啊。暑假里新高三补了两次课。我妈说我数学差,给我找了他们厂里的一个大学生,中间又给我补了两个星期的数学。还有那么多暑假作业。你看,我是不是瘦了?”
文晓蕾看了看张婧的脸,”好像是瘦些了,下巴这里,尖了些。“
“就是啊,你相信我是真的忙了吧。不过,再忙,我今天也要抽出时间陪你,带你认识下高中部校园。”
张婧给文晓蕾介绍了室友,然后拉着文晓蕾出了门。
文晓蕾问:“小白和小文不跟你一个寝室吗?”
张婧给了文晓蕾一个白眼:“那是高一的室友啊,现在都高三了。她们俩去文科班了。”
文晓蕾瞬间觉得,自己和张婧之间间隔着两年的空白,自己竟然一直没察觉。
张婧带着文晓蕾在学校里转。高中部的校园比初中部的校园新,很多地方还荒凉着没有建设。张婧说教学楼后面的山坡上,有一片盛开的夜来香。于是两个人便去了后山。前两天刚下过雨,山坡上的土很泥泞。文晓蕾有些犹豫不想去了,张婧拉着文晓蕾说:“去吧,我们去摘两枝,晚上插在床头,可香了。”文晓蕾便跟着张婧爬了上去。两个人下山的时候,鞋帮鞋底上挂满了厚重的泥块。
在教学楼外的台阶边,两人狼狈地用树枝刮着鞋底上的泥。路过的同学都好奇地看着她们,她们俩也觉得自己的样子好笑。在晚自习的上课铃声中,文晓蕾和张婧一人拿着一枝夜来香,匆忙地跑向自己的教室去了。
(十三)
寒冷的冬天来了,凛冽的北风横扫过世界,找不到温暖的角落。
文晓蕾上了高一,虽然课程是多了、难了些,但是觉得并没有张婧说的那么紧张。文晓蕾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喜欢和人交往,在校园里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张婧已经高三了,时间很紧张。文晓蕾去找张婧的时候,她总是愁眉苦脸地在做题,连和文晓蕾说笑的心思都没了。一般文晓蕾就是坐在张婧旁边看书。在张婧休息的时候,两人说上几句话,或者分享点吃的东西。文晓蕾喜欢这样的相处。
这天晚上,文晓蕾来到张婧宿舍。看到张婧坐在床上一边背着英语,一边吃着饼干。看到文晓蕾,张婧招呼她过去,递给她一包饼干。
张婧说:“晓蕾,你说我惨不惨。冬天好像特别容易饿。我今天本来打算晚自习下课后,去买夜宵吃的。可是数学老师让这次测验八十分以下的留下来,要订正完卷子才能走!等我到食堂,啥都没有了。我的夜宵啊!我饥寒交迫的人生啊!”
文晓蕾听着张婧“悲惨”的叫声,虽然知道张婧有些夸张,还是觉得张婧有些可怜,于是文晓蕾提议道:“张婧姐姐,以后,我帮你买夜宵吧?”
“啊~那多不好意思。算了,我多备点饼干吧。”
“老吃饼干也不行啊。还是要吃点热的、有营养的。我每天下自习后就去给你买夜宵回宿舍。”
“你真是太好了。我太幸福了。”张婧高兴地大笑起来,还得意地向室友显摆:“哎,你们看,我这个妹妹好吧?以后我有夜宵吃了。”
室友们表示羡慕之后,都纷纷要求文晓蕾帮着买夜宵。文晓蕾都答应了。于是,大家约好,每天晚自习前,文晓蕾去张婧班上拿饭盒和夜宵清单。
第二天晚上一下自习,文晓蕾便冲向食堂,按照清单买了稀饭、肉包,装了满满三个饭盒。文晓蕾将装包子花卷的饭盒放在书包里,将装稀饭的两个饭盒叠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往宿舍楼搬。稀饭装得满,又有些烫,文晓蕾走一会便要放下歇歇,吹吹手指。还好回到宿舍的时候,稀饭没有洒出来。
张婧和室友从教室回来,先到文晓蕾宿舍来拿夜宵回去吃。大家看到热腾腾的稀饭、肉包,开心地欢呼起来。张婧摇着文晓蕾的肩膀说:“哈哈,真是太感谢你了。你简直就是活菩萨啊。”张婧拿了个肉包塞给文晓蕾。文晓蕾说不吃,她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张婧和室友们开心地吃着夜宵,文晓蕾就坐在一边看书。能够帮张婧姐姐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文晓蕾心里也很高兴。等到张婧她们吃好夜宵,文晓蕾主动要求去洗饭盒。张婧和室友有些不好意思了。文晓蕾说没事,反正她有空,让张婧她们抓紧时间看书学习。
就这样,文晓蕾帮着跑腿买夜宵,一直到接近学期末的时候。
(十四)
一月中旬,天气越发地冷了,而马上到来的期末考试,更是让人心发冷。
一天晚上,文晓蕾看着书,张婧和室友们吃着夜宵。张婧突然放下吃的,转身到书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文晓蕾,说:“晓蕾,你看看写得怎么样?”
文晓蕾接过纸,上面是一首用蓝色圆珠笔写的现代诗。从诗中“你春水的眸”、“我秋瘦的愁”、“凝结成一颗红豆”等句子,文晓蕾猜测这是一首情诗。
“这诗谁写的啊?”文晓蕾问。
“吴昊。理科年级第一的天才。不仅理科的课程都是第一,像语文、英语这种文科课程,也都很好。你还没说这诗写得好不?”
“诗挺美的。”
张婧含羞笑着说:“今天下午课外活动的时候,吴昊到我们班找我,就递给我这首诗。我和他高一时是同桌。后来分班了,他到二班了。”
“哦。”文晓蕾记得张婧的信上说过这个人。
“你看,这字写得好吧?”张婧又对着纸条看起来。
“还行吧。就是字写得有点小,不够大气。”文晓蕾看着张婧的表情,猜到她动心了。
过了两天,文晓蕾买了夜宵在宿舍等着。张婧的室友们陆续都回来了。张婧却没有回来。文晓蕾奇怪地打听,室友们都笑说张婧有事要晚点。
等到张婧回来的时候,文晓蕾问张婧:“张婧姐姐,今天怎么这么晚啊?”
张婧应付地回答说:“有事耽误了会。”
文晓蕾让张婧赶快吃夜宵,都要凉了。张婧吃着夜宵,并不像平日那般和大家说笑,似乎有心事。连着几天晚上,张婧都回来得晚了。不过每次回来,张婧都很高兴,回来后学习的时候,总是对着书本发呆偷笑。
一天下午体育课后,文晓蕾和同学把用过的器材还回器材室。器材室在操场一个偏僻的角落。文晓蕾的同学突然小声对文晓蕾说:“你看,那边有两个人在谈恋爱。”
文晓蕾朝着同学示意的方向看去,器材室东边的拐角处,一男一女搂着腰在说话。文晓蕾仔细一看,女的是张婧。
晚上等张婧回来后,文晓蕾犹豫了一阵子,对张婧说:“张婧姐姐,我有事想问你。我们到走廊上说吧。”
张婧疑惑地笑着说:“啥事啊?还要到走廊上说?”
文晓蕾和张婧来到走廊上,文晓蕾看看走廊上没别人,便对张婧说:“张婧姐姐,你是不是在谈恋爱啊?学校不准早恋的。”
张婧说:“你不要瞎说啊。”
文晓蕾认真地说:“张婧姐姐,你现在高三,就要高考了。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再分心了。”
张婧不高兴了,看着文晓蕾说:“怎么?你教训我啊?”
“我不是教训你。我就是觉得,现在还是学习最重要。”
“你吃饱了没事干,多管闲事!”张婧生气地说完,转身回宿舍,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别给我到处乱说哈。”
文晓蕾心里有些气恼,一是因为张婧不懂轻重,在高三这个关键时期还谈恋爱;二是张婧“不识好人心”,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劝告。文晓蕾在张婧宿舍门口站了会,便回自己宿舍了。
此后,两人互相生气着,一直到张婧高中毕业,都没再说过话。
(十五)
这年高考后的夏天,遇上了江城市五十年一遇的酷暑。整个城市像蒸笼一样。和天气一样热的,还有人们对高考录取的关心。
文晓蕾变得八卦起来,喜欢听爸爸妈妈和街坊邻居们聊天。文晓蕾只要听到别人说到和高考相关的消息,就马上竖起了耳朵。因为邻居们都是钢铁厂的,所以,文晓蕾很快就知道了张婧的高考分数。张婧考得不好。邻居们说按照往年的分数,估计张婧是上不了大学了。文晓蕾听了,很是担心。
又煎熬了近一个月,文晓蕾终于听到了张婧的好消息。钢铁厂和碓州科技大学有一个委托培养计划,可以降分录取二十个钢铁厂子弟。虽然学生个人要出很大一笔费用,但是可以获得大学文凭,竞争也是很激烈的。幸好张婧的分数,也轮到了一个名额。文晓蕾听到张婧可以去碓州上大学了,很是替文晓蕾高兴。
暑假里,文晓蕾几次想要去张婧家看望张婧,可是又放不下面子。一直到要开学了,张婧也没来过路坪。文晓蕾想,张婧应该是还在生她的气,以后不想理她了。文晓蕾很是失望。
开学后一个周末的晚上,文晓蕾正在写作业,听到有人敲门。文晓蕾爸爸开了门,发现是张婧妈妈,于是热情地把老邻居迎进了客厅。文晓蕾停下写作业,站起来和张婧妈妈打招呼。
张婧妈妈拎着一个大袋子放到桌上,笑着说:“晓蕾,这些书,是张婧留给你的。张婧考上大学,把以前的书啊、资料整理了卖了废品,就留了这些,说是对你有用。”
文晓蕾说着“谢谢”,打开袋子,看到里面是十多本各科的课外辅导书。
“张婧上大学了,真是恭喜啊。”文晓蕾爸妈向张婧妈妈道贺。
“唉,这个大学费钱啊。正式生只要六百多学费就好了,这个委托培养的,一年要三四千呢。不过呢,能花钱已经是不错了,有些人有钱也没名额呢。”
“是啊,毕竟读完出来是大学文凭啊,这钱花得值得。”
“唉,养孩子真费钱啊。这个暑假我们全家回了趟老家。张婧又约了同学去云南毕业旅游了半个月。回来又给她买上学用的东西。又送她去碓州报道。假期就没在家安生过。”张婧妈妈又鼓励了文晓蕾几句,说还有事就告辞了。
文晓蕾把袋子里的书拿了出来,准备分类整理。一本书里掉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张婧的笔迹。
“晓蕾妹妹:
  这些书留给你,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考个好大学。
如果有空,给我写信吧。我的地址:碓州科技大学土木工程系预决算专业 邮编:123456
                                               婧姐”
文晓蕾看到纸条,知道张婧不再生自己的气了,很高兴。文晓蕾想着自己要好好读书,也要考到碓州去读大学。
(十六)
秋天真是好季节。纷飞的树叶,像是天空写给大地的信。
文晓蕾给张婧写了封信,等了一个多月,才收到张婧的回信。张婧在信上说很忙,忙着军训、忙着熟悉校园环境、忙着认识新同学和新老师、忙着参加社团、忙着去逛省城的知名景点。张婧在信上说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张婧在信中描述的丰富多彩、自由自在的大学生活,让文晓蕾羡慕不已。
张婧随信寄来了一张军训照片。穿着绿军装的张婧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身后是一幢高大的教学楼。那幢教学楼有着古朴的红色砖墙和拱门。
后来,文晓蕾和张婧又通过几次信。后来,文晓蕾就收不到张婧的回信了。也许是大学生活太忙了,也许是张婧对文晓蕾信中的高中生活不感兴趣。文晓蕾便也不再给张婧写信了。
一直到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要填高考志愿了。文晓蕾心中没底,便写了信去向张婧咨询。这次张婧的回信很快。张婧给了文晓蕾很多选学校和专业的建议。在信的最后,张婧祝文晓蕾高考胜利,说希望在省城的大学见到文晓蕾。
于是文晓蕾将省城的大学都填在了志愿上。
文晓蕾的高考分数还不错,上了重点大学分数线。可惜省城的几所重点大学都没录取上,主要是文晓蕾都选了热门的计算机专业。文晓蕾被调剂到了外省的一所重点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三天,文晓蕾在家里整理书本。文晓蕾正翻看着张婧写给自己的的信和纸条,听到有人敲门。门外张婧的声音响起:“晓蕾,在家吗?快开门。”
文晓蕾赶紧开了门,门口站着张婧。两年没见的张婧变化挺大。张婧留了长发,烫着波浪卷,穿着一条红色大花朵图案的长裙,画了淡妆。要不是张婧开口说话,文晓蕾是万万认不出张婧的。
“发什么呆啊?让我进去啊。来,东西接过去。”张婧笑着对文晓蕾说,递给她一个袋子。
文晓蕾接了袋子,把张婧让进屋,给她倒了水。
“我听我妈说你拿到录取通知书了。真替你高兴。”张婧笑着说:“袋子里是我爸妈送你的一套床单、被套。还有我给你买的一个包。”
“谢谢。”文晓蕾觉得不好意思:“你考上大学,我可是什么都没送。”
“我们之间还说这些干嘛。你以前帮我买夜宵、洗碗,那感情不是比这些东西贵重多了啊。“
“可惜我不在碓州读大学。”文晓蕾有些遗憾。
“碓州有啥好啊。你去河源大学,多好啊,重点大学。我羡慕都来不及呢。”
“河源太远了。”
“远怕什么啊。外面的世界更精彩啊。我要是有你学习那么好,我还想到外国读书呢。你好好读,以后去美国读研究生、读博士。”
    “我可没想这么长远。”
“哎,你怎么还这样啊。要敢想敢做,知道吗?”张婧鼓励着文晓蕾,“到了大学,你也别光顾着死读书,不然读成书呆子了。”
“除了读书,还能干什么啊?”文晓蕾觉得张婧以前信中介绍的大学生活,并不适合自己。
“可以干的事多了。你可以去参加很多社团,交很多朋友啊。”张婧眼睛里泛着光彩。
“我不喜欢认识很多人。”
“多认识人又没什么坏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张婧还想说什么,窗外传来“嘀嘀嘀”的几声喇叭声。张婧站了起来,说:“我要走了。我朋友还在楼下等我呢。”
文晓蕾奇怪说:“你怎么不让你朋友一起到家里来坐坐啊?”
张婧边往外走边说:“他不肯。我们一会还要去别的地方办事。先走了。”
“我送你。”文晓蕾赶紧跟着张婧下了楼。
两人来到楼下,文晓蕾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头倚靠着一个男青年,穿着黑底白点T恤短袖、蓝色牛仔裤,戴着墨镜,抽着烟。
张婧和文晓蕾来到车前,张婧给两人介绍:“这是我妹妹晓蕾。这是我朋友赵志刚。”
张婧和赵志刚微笑点头,互相说了声“你好”。张婧便和赵志刚上车走了。
文晓蕾妈妈说收了张婧家这么重的礼,要上门感谢一下。第二天晚上,文晓蕾和妈妈带了些自己家做的米酒、咸鸭蛋来到张婧家。
老邻居见面特别高兴,两家人坐着东家长西家短地聊得热闹。
文晓蕾忍不住插嘴问了句:“张婧姐姐不在啊?”
张婧妈妈说:“她不在家,说是去大栖山的度假山庄,好几个同学一起。”
文晓蕾妈妈好奇地问:“晓蕾说昨天有个男的送张婧,是男朋友吗?”
“你说赵志刚啊?张婧说不是男朋友。”
“是张婧的同学啊?”文晓蕾妈妈继续发扬着八卦的心。
“不是。是张婧他们学校毕业的。说是在学校里面开了个酒吧。张婧去兼职认识的。”
“张婧还去兼职啊?你家又不缺钱。酒吧,听说挺乱的吧?”
“她也不是为了钱,说是锻炼社会能力。学校的酒吧,还是正规的,治安可以。”张婧爸爸维护着女儿。
“那就好。你家张婧活络,能力强。不像我们晓蕾,就会死读书。”
“我觉得晓蕾挺好的,多让大人省心啊。年轻人的事,我们也管不了。由她去吧。”张婧妈妈无可奈何的样子,看来已经和张婧有过争执了。
从张婧家出来,文晓蕾看着天上的月亮,觉得张婧和张婧的生活,就像这月亮一样,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十七)
大二那年的暑假,江城的风雨还是来得快,去得快。一时晴空万里,一时雷雨交加。
文晓蕾听到一个邻居和妈妈聊天,说张婧家里正闹得不可开交。
原来张婧这一年毕业了。按照和钢铁厂签的合同,必须回钢铁厂工作五年。七月份毕业后,张婧回到钢铁厂,分到了修建部办公室。可是上班才一个月,张婧就说工作没意思,想辞职去碓州工作。张婧爸妈不同意。于是张婧天天和爸妈争吵。这些天已经不去上班了。
文晓蕾担心张婧,犹豫了两天,还是决定周末去一趟张婧家。
文晓蕾想着张婧要睡懒觉,特意晚点出发,快10点的时候到了张婧家。张婧穿着吊带的丝绸睡裙,满头的卷发凌乱,看上去脸色不怎么好。
张婧招呼文晓蕾坐在沙发上,然后抱着一只胖胖的白猫窝在沙发一角,只是沉默着。
文晓蕾看张婧不说话,只得先开了口:“张婧姐姐,听说你和你爸妈吵架了啊?”
张婧皱了眉头,说:“你听说了啊?他们就是死脑筋。”
文晓蕾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张婧看了文晓蕾一眼,说:“你想说江城不错,钢厂不错吧?我跟你说,我每天上班,就是看看报纸,管管文件资料,串着办公室聊天。一想到我的后半辈子就这样了,我都要疯了。”
“你工作这么轻松啊?”
“其实我就不想在厂里工作,没意思。还有,你说江城,就巴掌大的地方,吃的、玩的都好少,下了班,也没地方去。多没劲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文晓蕾觉得张婧的个性,呆在江城、呆在厂里,就像小鸟被关在笼子里,是不会快乐的。
“我不管了,反正不回厂里工作。开除就开除。我正在联系碓州的朋友。赵志刚,你记得不?好像去过你家的吧?”看到文晓蕾点了点头,张婧继续道:“过段时间,我就去碓州找他。以前我们就商量过,想开一间大酒吧,做成碓州数一数二的品牌。”说到未来,张婧的眼里有了光芒。
“开酒吧啊?”文晓蕾有些意外,张婧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这和开酒吧完全不相干啊。
“是啊。你知道吧,我读大学的时候,在酒吧里兼职过。我觉得开酒吧很有意思,也挺赚钱的。”
“那叔叔阿姨怎么不同意你去啊?”
“我们委培的,要回厂里工作五年,不然要交违约金。三万。我爸妈也不是交不起。主要是他们听说我要去开酒吧,不愿意。他们就是觉得钢铁厂是国营企业,稳定有保障。我爸的意思,先在厂里工作五年,然后再帮我联系碓州的单位。五年啊,人生有几个五年?我可不想把青春就这样浪费了。还有,就是户口、档案之类,也挺麻烦的。”
文晓蕾也觉得纠结了。付出代价去做自己喜欢的事,究竟值不值得,谁也说不好。
这时,电话响了。张婧接了电话,和电话里的人聊了起来。文晓蕾听张婧说的话,猜测是赵志刚打来的。
张婧的电话打了有半个多小时。文晓蕾无聊地看着窗户杆上挂着的风铃。窗外的天空阴云密布,又要下大雨了。
挂了电话后,张婧对文晓蕾说:“赵志刚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打算下个星期就走。”
文晓蕾想劝张婧再仔细考虑一下,又怕张婧听了不高兴。又坐了会,文晓蕾便告辞了。
后来,文晓蕾听说张婧在钢铁厂干了三个月后,终于还是坚持辞职去了碓州。张婧爸妈也没办法,只得交了违约金,又资助了一笔钱,让张婧和赵志刚在碓州的闹市区合伙开了一间酒吧。
(十八)
七月,天空浮云仓狗,变幻无穷。文晓蕾大学毕业了,到碓州科技大学当了老师。
以前去河源念大学时,文晓蕾坐火车都会经过碓州。每次看到碓州火车站的站牌,文晓蕾都会想起张婧来。毕业时的校园招聘会上,文晓蕾看到碓州科技大学在招聘老师,便去应聘,后来被录用了。
来碓州报道前,文晓蕾给张婧家打了电话,问到了张婧的酒吧的地址。
到学校报道安顿好,文晓蕾便一个人去校园里转。文晓蕾来到一幢教学楼前。那幢教学楼是民国建筑,有着红色的砖墙和又高又窄的拱门。文晓蕾想起,张婧上大学后寄来的第一封信中,便有这幢教学楼。文晓蕾行走在教学楼里,想着张婧以前曾在这些教室里上课、和同学玩闹、参加社团的表演......觉得十分亲切。
下午五点在学校食堂吃过晚饭,文晓蕾翻出通讯录,找到上面记的酒吧的地址,向人打听了一下公交路线,便出发去找张婧了。
文晓蕾站在酒吧门口,酒吧的门上“爱琴海”三个霓虹灯环绕的字光芒四射,闪烁跳跃。酒吧里传出震天作响的音乐声。文晓蕾走进酒吧。酒吧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酒吧里顾客不多,舞池里也没有人跳舞,但是舞台上的乐队依旧卖力地在演奏着音乐。
文晓蕾找酒保询问得知,张婧一般是晚上八点后才会到酒吧来。文晓蕾被酒吧的音乐震得耳朵疼,便出了酒吧。文晓蕾在附近的商场转到八点,再次来到酒吧。酒吧里人已经很多了,一群年轻人在舞池里蹦跳着。
酒保看到文晓蕾进来,走去一个卡座,和一个女人说话,指着文晓蕾示意了一下。那个女人的脸上化了浓妆,黑黑的眼影、通红的口红,耳朵上两个大大的金属圆耳环,晃动着、反射着霓虹灯光。烫过的长发扎起来,在脑后蓬松着一团爆炸的波浪。女人穿着斜肩及膝紧身裙,露着白白的右肩和长腿。文晓蕾看到那个女人朝自己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只坤包,脚上的红色高跟鞋的细高跟,像刺刀一样敲击在酒吧黑色的地砖上。
女人走过来,对着文晓蕾微微一笑,说:“是你啊,晓蕾。”
文晓蕾愣住了,又仔细看了看,确认这个女人是张婧没错。文晓蕾虽然想到张婧会有变化,但是眼前的张婧还是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张婧看到文晓蕾的表情,说:“怎么?不认得我了?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了,你还是老样子。”
文晓蕾不好意思地叫了声:“张婧姐姐。”
张婧带着文晓蕾来到一个偏僻角落的卡座坐下,又招呼服务员送来一瓶红酒、一个果盘、两盘坚果。
文晓蕾摇着手说自己不会喝酒。张婧笑笑说:“红酒不算酒。我们这么久没见了,总要喝杯酒,才显得感情深啊。”说着倒好了两杯酒,递给文晓蕾一杯。文晓蕾硬着头皮接了。两人举杯轻碰了一下,张婧将一杯都喝了,文晓蕾只喝了一小口。
张婧放下酒杯,笑看着文晓蕾:“你怎么到碓州了?”
文晓蕾说:“我毕业了,现在到碓州科技大学当老师。”
张婧举起酒杯说:“是嘛?时间过得真快,你都大学毕业了啊。当老师了?呵呵,文老师,来,干杯,庆祝一下。”
文晓蕾红着脸说:“你可别逗我啦,还是叫我名字吧。”
张婧笑了说,“好,晓蕾妹妹。这么一叫,我怎么觉得让你喝酒有点少儿不宜呢,哈哈。”
文晓蕾也跟着笑了会。然后文晓蕾问:“张婧姐姐,酒吧生意挺好吧?”
张婧点头说:“还不错,挺赚钱的。”
文晓蕾说:“那就好。还好你离开钢铁厂了。听说这两年钢铁厂效益不好,有时候工资都开不出。”
张婧刚要说话,看到酒吧进来两个新客人,便对文晓蕾说:“我有事先走开一下,你吃点东西。”
文晓蕾看到张婧端着红酒杯走到附近的一个卡座坐下,和两个男客人干杯、谈笑起来。文晓蕾看到挨着张婧的男人说着话,一只手搭在了张婧裸露的右肩上。张婧保持着微笑,然后招手让服务员过来,借着站起来交代服务员事宜的机会,摆脱了那只“咸猪手”。服务员按照张婧的吩咐,又拿了些酒过来。张婧对两位客人指指文晓蕾的方向,说了几句话,微笑着离开了。
张婧回到文晓蕾这边,坐下来,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张婧从坤包里拿出一包烟、一只打火机,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着,开始抽起来。
文晓蕾看着在烟雾和灯光中混沌的张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婧吸了口烟,朝上吐着烟圈,过了会说:“做生意,就是有点累。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有些人惹不起只能供着。”
文晓蕾猜想刚才那个客人估计就是那种惹不起的主吧。文晓蕾刚想说话,张婧又站了起来,说了声“我过去一下”,然后走向门口。门口正进来三四个中年男人。张婧和带头的人说了几句,然后带着那群人向酒吧后面的一条走廊走去。文晓蕾猜测里面是包厢区。
过了两分钟,张婧走了过来,走到文晓蕾桌边,抱歉地说:“哎,实在对不起,刚才来的几个人是工商局的,我不得不去好好接待一下。”
文晓蕾连连摇头说:“我没事,你去忙吧。”
张婧叹口气说:“实在抱歉,今天赵志刚有事不能来,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忙乎了。”
文晓蕾满怀歉意地站起来说:“实在不好意思,挺打扰你的。你忙吧,我先走了。”
张婧无奈地看着文晓蕾,从坤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说:“真是抱歉啊。这个是我的名片,有我的电话和传呼机号,你有事联系我。”张婧又犹豫了一下,说:“我去给你点首歌吧。你再坐会,听完歌,吃点东西,再走。”
张婧走向乐队,和乐队男主唱说了几句话,转身对文晓蕾挥挥手,便又走进包厢区了。
乐队主唱看向文晓蕾,对着麦克风说:“下面这首《上海滩》,是我们爱琴海酒吧的张老板,为她亲爱的晓蕾妹妹点唱的。请欣赏。”
乐队演奏起了《上海滩》的主题曲,男主唱用沙哑的声音唱了起来。
“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是喜是愁,浪里分不清欢笑悲忧。成功失败,浪里看不出有没有有。爱你恨你,问君知否。似大江一发不收,转千弯转千滩,亦未平复此中争斗。又有喜又有愁,就算分不清欢笑悲忧,仍愿翻百千浪,在我心中起伏够。”
文晓蕾听着歌,看着酒吧里的各色人等。有的人孤身默默喝酒,有的人三五成群杯光交错,有的人在舞池里手舞足蹈,有的人笑着,有的人醉着。真是“是喜是愁,浪里分不清欢笑悲忧”。
文晓蕾后来再没去过张婧的酒吧。后来文晓蕾从父母那边听到一些张婧的消息,说酒吧生意越来越好、张婧也结婚了。文晓蕾自己也在工作、结婚、生子中忙着,慢慢地张婧的消息少了,文晓蕾想起张婧的时候也少了。

(十九)
九月开学的日子,总是有着晴朗的天空、宜人的微风。
文晓蕾的女儿六岁,上小学了。文晓蕾拉着女儿在小学校门口的公告栏前看分班名单的时候,一个人拍了她肩膀一下。文晓蕾回转头,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朝着自己微笑着。文晓蕾认出来这个女人是张婧。张婧理着短发,脸上画着淡妆,穿着一件短袖的红色丝绸衬衣,一条黑色的带花边长裙,一副知性、优雅的摸样。张婧身后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
文晓蕾有些惊喜,拉住张婧的手问:“张婧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婧笑着说:“我在看分班名单,我女儿上一年级了。”说着拉过身后的小姑娘,让她叫晓蕾“阿姨”。
文晓蕾也赶紧让自己女儿和张婧打招呼。
文晓蕾高兴地问:“我女儿也上一年级。你们在哪个班?”
“一班。”
“我家的也在一班。”
“真的啊?这么有缘啊。你家的生日是什么时候?看看两个孩子谁大。”张婧兴奋地问道。两人报了孩子的生日,文晓蕾的孩子要大两个月。
“哈哈,这下你女儿要叫我女儿‘姐姐’了。”文晓蕾得意地叫了起来。
两个孩子在大人的教导下,互相称呼了“姐姐妹妹”,然后牵着手跑去教学楼旁的操场玩去了。
文晓蕾和张婧站住操场边聊了各自的情况。原来张婧结婚后,觉得管理酒吧太累,便让赵志刚一人经营酒吧,自己在一家公司找了个轻闲的文员工作,可以有精力照顾家庭和孩子。因为碓州科技大学附属小学的教育质量不错,所以张婧便把家搬到了小学附近了。
文晓蕾说:“你的生活真精彩。我一直就在学校里,读书、教书,单调着呢。”
张婧笑笑说:“我觉得你的生活也挺好的。”
两人不再说话,看着操场上的两个孩子。
“姐姐,你来追我啊。”
“好啊,我来了。”
两个孩子在操场上奔跑追逐着玩闹,笑声在操场上空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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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20-3-2 20:32:55 | 显示全部楼层
    “姐姐,你来追我啊。”
    “好啊,我来了。”
    两个孩子在操场上奔跑追逐着玩闹,笑声在操场上空回荡。------闻到了青春的味道,快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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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20-3-2 20:57:2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一篇青春气息浓厚的小说,讲述了上个世纪90年代两个邻居女孩互相陪伴成长的故事。文晓蕾是一个成绩优异,但家境贫寒的女孩,她和张婧在小学时认识,张婧比她大两岁,家境富裕,性格率真,热情,乐于助人。张婧把文晓蕾当做最好的姐妹,不求回报的对她好,两个人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无话不谈,互相关心着对方。她们一路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感情依然紧密,没发生过太大的矛盾。大学毕业后,张婧变了,变成了一个知性女人,开起了酒吧,文晓蕾成了一个知识分子,留在大学任教。尽管两人的生活和社交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可是她们的姐妹情依在,甚至延续到了下一代。
            小说语言不华丽做作,朴实平凡,细节,对话,环境描写细致得当,情节进展有序,尤其是文晓蕾和张婧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和她们互帮互助成长的过程,真实真切,让我也回忆起了自己念书时的兄弟。一篇优秀的青春小说,佳作力荐推赏,建议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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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6 08:07:10 | 显示全部楼层
    老榆木 发表于 2020-3-2 12:35
    先报个到,下午细看

    请老师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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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6 08:07:32 | 显示全部楼层
    一默先生 发表于 2020-3-2 20:32
    “姐姐,你来追我啊。”
    “好啊,我来了。”
    两个孩子在操场上奔跑追逐着玩闹,笑声在操场上空回荡。------ ...

    谢谢老师赏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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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6 08:08:23 | 显示全部楼层
    玖爱似泉 发表于 2020-3-2 20:57
    这是一篇青春气息浓厚的小说,讲述了上个世纪90年代两个邻居女孩互相陪伴成长的故事。文晓蕾是一个成绩优异 ...

    谢谢辛苦撰写编按。友谊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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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10、http://www.yfzwg.com/forum.php?m ... 686&fromuid=174 (����: 逸飞中文网)[/url]  作者:文君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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