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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不平凡的世界(作品赏析) ——《平凡的世界》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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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23 15:55: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风残云 于 2020-5-23 15:59 编辑

一、年代篇:十年

(一)一九七五年
  
    “一九七五年二三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黄土高原严寒而漫长的冬天看来就要过去了,但那真正温暖的春天还远远没有到来。”
  《平凡的世界》就这样开场了,开场的这一年有点不凡。中国十年文化大革命时期快要结束了,而社会依旧动荡不安,百姓生活依旧贫困。小说一开头,少平上灶的那个场景,看上去像是个例,其实不然,那只是当时整个中国社会的一个缩影。少平家穷是因为人口多,而生产又未完全开放;与少平同样吃着“非洲”馍的郝红梅,则是因为其祖辈的地主身份被批,家境败落。这是当时百姓贫穷的两种表现形式,然而,造就它们原因只有一个:当时国家政策所致。上层建筑在那个年代深深地影响着经济建设,而且制约着经济发展。那么,那时的上层建筑又如何呢?
  小说第五章开头写道:“一九七五年,由于国家政治生活的不正常,社会许多方面都处在一种非常动荡和混乱的状态中。四月,张春桥在中共中央机关刊物《红旗》杂志上发表了《论对资产阶级的全面专政》。在快要进行了十年的文化大革命以后,似乎中国的资产阶级和资本主义越批越多了。”
  阶级敌人究竟是如何多起来的?那一年双水村那场批斗会就能说明问题。公社领导徐治功对孙玉亭说:晚上的批判会,各村都有批判对象,就双水村没有,难道双水村一个阶级敌人也没有吗?徐治功那时的话,很有现在人调侃的味道:有阶级敌人抓一个过来,没有阶级敌人制造一个阶级敌人出来。于是,没有阶级敌人的双水村造了一个阶级敌人出来——“半脑壳”田二(田福顺)。在那个年代,一个智力有问题的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成了阶级敌人,那阶级敌人怎么会少!
   “田二事件”的发生,说明那是一荒唐的年代,于是才有了那样荒诞的事情发生。这种荒诞在某种程度也反映着人们对当时国家政策的不满。人们只是按照上级文件或领导要求礼貌性认真执行着,在这礼貌与认真之间自然形成了一滑稽局面。就如同发生双水村小学那场批斗:台上的人一本正经、义愤填膺地批斗着田二(田福顺);台下双水村的人忍俊不禁;那个把田二推选上来接受批斗的人——孙玉亭,则心里嘀咕着:笑吧,若不是田二,今天挨批就是你们其中的一个。田二无意中做了一次双水村百姓的救星,虽然他本人并不知晓,百姓也不领情。
  除了像田二这种无可奈何的阶级敌人之外,还有人为的阶级敌人,孙少安被批斗即是。田福堂为了阻止润叶与少安在一起,向公社告发了少安私自扩大小组猪饲料地的事。田福堂的这一高招,想将少安置于了“万劫不复”之地,孙少安也在那一刻彻底跌落了。那个年代,人与人之间似乎充满欺诈、倾轧,个人之间的私怨带入到了阶级斗争中。而这一切,做的人觉得是那么理所当然;被打击的人觉得遭受那样的“境遇”,是那么理所应当。这是那个时代的特色,也是那个时代给后人留下的印象:那时,千错万错,路线不能错,方向不能错,否则一切都错。
  在这一年中,还有一次批斗,即对王满银的批斗。站在今天来看,王满银并没有什么大错,然而被劳教了。在这种劳动惩罚里,不仅惩罚人的身体,也折磨人的精神。一个“坏人”劳动,四个好人装车,四个好人中安排“坏人”一亲属,很有古代“连坐”的味道。在那样的年代里,政治单一,经济停滞,整人的方式一直在进步。就像那时的一句口号:“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尤其是最后一句,与人斗,其乐无穷!
  其实,每个会思考人都知道那样的社会是有问题的。由于每个人所处角度不同,所以认识也不同。就像少安站在一个农民立场上,对田福军说的那样:“上面其它事可以管,但最好在庄稼的事上不要管老百姓。让农民自己种,这问题就好办。”当时的中国农民在做什么呢?全国学大寨、修梯田,不管这有没有实际意义,学!这是当时中国农村贫穷的根本原因,“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
  
  (二)一九七六年
  
    “辽阔的黄土高原在凛冽的寒风中进入了一九七六年。”
  中国在这一年也似乎进入了寒冬,而人们被煽起的热情还在,百姓以愚公移山的精神改造着山河,让大地在自己手中改变了模样,却未能改变自身的贫困。这个时期农业学大寨的活动依然轰轰烈烈,因为这是上级评判下级的标准,几乎成了唯一标准。为了这一标准,下面开始了不择手段的“表演”。此时柳岔公社的周文龙闯入了人们视线,成为一颗政治新星。这颗政治新星用武力手段创造了自己的辉煌,并以此为荣。他的手段蛮横到什么地步,这里不多言,书中田福军的一句话就可以看出:这不是国民党吗(这里说得国民党应该是解放战争时期的国民党。)?就这样一个人物,当时被标为楷模,并号召大家向他学习。在周文龙眼里自己是对的,在上级眼里周文龙是有魄力的,可在群众眼里周文龙是可怕的、没有人情味的。这里无意指责周文龙什么,能有这样的楷模出现,只能说当时有适合这样的楷模生存的土壤。
  其实,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像周文龙一样,也有人在思索中国当时到底怎么了?“我们都是普通人,无法改变国家的局面,但我们应该有一双分辨黑白的眼睛,有一颗严肃思考我们国家命运的头脑……”这是田福军与他人在酒桌上闲聊时说的话。由此我们可以知道,当时的社会已经有点黑白不分了,周文龙就是例子。如今回首那段历史,我们只能说是决策失误,一错十年,令人心痛的十年。十年在一个民族的发展历史上,微不足道,但在一个时代,某一代人身上却又很是重要。在那个民族发展失误的十年里,不是每个人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们中间也有人在为中国当时的状况担忧。
   “建国二十五年了,群众还吃不饱饭!”多么现实一个问题,多么令人心痛的一个现象!百姓不积极吗?人民热情不高吗?还是我们决心不够大?都不是!可我们贫穷依旧。为什么会这样,那一年的“天安门事件”解答着这个问题。周总理去世后,清明节时百姓自发悼念总理的行为被定性为“反革命活动”。中国进入了一危难时期,何去何从?后来田晓霞带来的那本《天安门广场诗抄》在暗示着,中国,还有人在思考、思索着民族命运。小说中仅录其一首:“欲悲闻鬼叫,我哭豺狼笑。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笔者在年幼时曾读过《天安门诗抄》,如今清晰记得的是这一首:黄浦江上有座桥,江桥腐朽已动摇。江桥摇,眼看要垮掉,请指示,是拆还是烧?
  十二月二十一日,“四人帮”被抓起来了,中华民族又一次战胜危难继续前行。在这个历史的十字路口,中华民族面临了又一次的重大考验。幸运的是,这个民族没有再次失误,偏离历史轨道的车轮被引领着向一正确方向前进。用作者的话来说,即:“谁也不会天真地认为,积了十年的垃圾,就能在一夜之间清理干净。但人们坚信,尽管在原轨道上刹住的车子还要在惯性中滑一段路程,但中国历史的大轮必将重新启动,进入到一个转折性的弯道上……”
  
  (三)一九七七
  
    这一年似乎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在双水村能称得上大事的是田福堂的拦水建坝工程。这一年“立秋前后,报纸和广播就开始号召今冬明春要大搞农田基本建设。八月七日,《人民日报》专门为此发表了社论。”
  中国的那段历史在刹车之后,因惯性继续前行。文革时期的那种大兴大干的模式依旧是主流,人们心中眼中仍有各种不切实际的豪情。田福堂的拦水建坝工程想法,就在这样的环境下诞生的。至于这样的工程有没有实际意义,这个是可以暂且放在一边的。修建这个大坝的目的,田福堂在动员金俊武等人搬家时,对金老太说这样做是为了给双水村百姓谋福(这个福利最终没有谋到,我们知道到后来这个大坝垮了)。建坝时,田福堂是满怀信心的,双水村的百姓是满怀希望的,关于它的实际意义和以后没有考虑多远。依这件事,以点观面,当时的中国社会:十年沉疾,不可一日治愈。
  俗语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种影响了人们十余年的生活、生产方式,在人们的身上还有深深的印记,这种印记普遍存在于当时社会的各个阶层。就像田福堂的拦水建坝工程,有没有实际意义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有大动静,大动作。就像以前修梯田,要的不是最终效果,只是那种热火朝天的场面。所以,田福堂不顾一切,排除艰难,修建拦水大坝。出师不利,田二(田福顺)离世,被炸山的土埋住,死了。田园一完成了他在《平凡的世界》一书中的历史使命后,退场了。
  
  (四)一九七八年
  
    历史的车轮一直向前,不会因为一次的停滞,徘徊不前。当有人沉浸于过去时,有人已经开始思索未来;田福堂的拦水大坝刚建成,孙少安的“承包责任小组”生产模式就在脑海中产生。
   “一年四季在山里拼命劳动,从来也没有亏过土地,可到头来却常常两手空空。”“孙少安知道,这一切不幸都是一村人在一个锅里搅稠稀造成的。”“如果让他单干种庄稼,他孙少安不相信一家人连饭也吃不饱。”这是孙少安的思索,也是当时农民吃不饱饭的重要原因。文化革命之后,“四人帮”被铲除后,人们开始摆脱原来的束缚,为自己寻找新的出路。在这种模糊思想的指导下,人们向新的生活进发。用那个时代的一句话来说,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前途如何,那些探索者自己心里也不清楚。但他们不想坐以待毙,等待他们的结局有两种:一是成为英雄,一是成为反革命。
  孙少安既没有成为英雄,也没有成为反革命,因为孙少安的这次行动与田福堂的拦水建坝工程不一样。拦水建坝是全村一起行动;“生产承包小组”只有一小组村民参与,未开始便结束。孙少安这次“改革”尝试无疾而终,其压力不是来自基层,而是上级部门。区革委会主任苗凯同志的一个指示:“坚决制止”,就让这场由百姓自发参与的农业生产改革,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与上级部门态度相反的是参与这场改革的双水村一小组村民,“几乎所有人都支持这么做(农田承包,笔者注。),并且一个个情绪非常激昂。”众心所向的改革并没有成功。在此,不想一味责怪上级部门的工作作风,毕竟已经搞了那么多年的人民公社,并且搞得那么“红红火火”、“惊天动地”。当全国形势几乎如此时,没有几个人敢冒这个险。制止,在他们眼里是为了不让群众犯错误,其出发点和本意是好的,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时代已经发生了变化。这里也不想说谁对谁错,每个人也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应对着时代变化,这是新旧思想在时代变动时期的交锋。历史无言,冷眼旁观着谁能先适应时代的变迁。再有一点,就是孙少安若是尝试失败,大不了批斗一下就过去了。那些主管领导若是犯了错,则仕途不保。
   “他(孙少安)抽着烟,久久望着欢腾的村庄和隆冬中的山野——再过半月就是惊蛰了,那时一声响雷,大地就要解冻了。”
  
  (五)一九七九年
  
    “温暖的春天从中国的南方起来,开始用生命原色装饰北方的大地了。”孙少安期盼的那声响雷震动了整个中国,甚至在世界范围内也有一定影响。
  一九七年年五月十一日,《光明日报》评论员文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发表之后,整个社会暂时处于一种思想混乱时期。有人沉醉于往日的生产、生活模式,有人则因怕犯错误而驻足不前,有人因旧日里被压制现跃跃欲试。这种状况,也体现在农村生产方式的改变上。小说用县委书记田福军在全区农业会上的一个表态来展示:“前一种情况(指包产到户)不阻止,后一种情况(指集体生产)不强迫。”这个在现在看来很理智的决定,在当时完全是石破天惊之语,如同一个响雷在人们耳边炸响。有人听见之后完全蒙了,有人惊醒了。
  这个决定,现在看来也许很简单。在当时来说,可不是那么的不容易。当年的执政者需要多大的勇气和魄力才能做出如此决定,十几年的生产模式,大家早已习惯了。大家心里早已有了根深蒂固的观念,社会主义必须是集体生产模式,改变集体生产模式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在过去这完全是要受到批判的,现在怎么能倡导呢,这不是明目张胆地走资本主义道路吗?我们可以穷,可以苦,社会主义方向不能丢失。过去不是说“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现在是怎么了?有好多人迷惑了,因为不小心就会陷入到路线问题、政治问题中。
  由此,我们也知道,所谓解放思想并不像人们所看到的喊一句口号那么简单,那是一个新旧思想斗争的过程的。当时的社会情形用作者在小说中的话来说就是:上面放,下面望,中间有些顶门杠。
  双水村的变化也是如此。孙少安再次带着一小组的村民搞生产责任小组,承包到户,而且是在大队支部决定不搞生产责任制之后,带着一组村民开始的。田福堂无法接受眼前这个事实,也没有能力改变那个状态。上一次他可以通过上级部门给孙少安施压,这一次不能了,他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拒挡这个潮流。“中国社会再次开启了向前进发的车轮,它不管你有没有准备好,愿不愿意上车,就开始了。”历史就这样不讲理。
孙少安很快搭上了这趟车。包产到户后,孙少安被解放出来了。他不必整天为村里的事操心,也不必整天捆绑在土地上,他有了更多的自由时间。在同学刘根民的帮助下,孙少安捞到他的人生第一桶金,开始摆脱贫困,走向富裕。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孙少安发现了一个重大商机,从而决心办砖窑。
  让双水村百姓真正感到震惊不是孙少安,是金二锤,金光亮的儿子。以前双水村地主成分家庭的成员参军了,地主的后代都能参军!这个在这去十几年中,一直生活在最底层,被人们所歧视的家庭,竟然翻身了,世事真的变了!
   “受了多少年的冷落,金光亮现在要借此机会寻找人们的尊重,几十年经受的过分待遇,看来把人弄得有点不正常了。瞧他!尊严和荣耀到了几乎滑稽的地步……”这是得知金二锤能参军后,金光亮的变化,很有范进中举的味道在里面。金光亮的变化是有点滑稽,可这滑稽里太多辛酸。
  金氏家族第二件喜事是金俊文的大儿子金富归来,带着满口的新鲜词和许多新鲜玩意。金富真的富了,这在以前是不敢想的。至于他是怎么富的,其实双水村有些人心知肚明,只是不点破了罢了。
  社会在变,人也在变,有人在向好的方向努力,有人却在一开始便走向了迷途。当金俊武向大哥金俊文点破金富的财物来路可疑,反遭大哥痛骂时,那一刻错的是谁?当金富用自己精湛的手法证明了自己的“职业”时,俊文又在想什么?
  
  (六)一九八零
  
    “八十年代的第一个春天,中国社会生活开始大面积解冻了。”
  如果说一九七九年是破冰时期,那么一九八零年就是融冰时代了。时代的列车进入了到了加速阶段,双水村也出现新的变化,全村实现包产到户。虽然过程略有些曲折,但最终的结果还算是令人满意吧。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个人——田福堂,一个起初对包产到户十分抵触的人,现在也开始适应着新的生活。虽然他打心里对这些很不满,也“对目前社会的大变革接受不了,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一切已经很难再逆转了——不管你情愿不情愿,社会就这个样子了!”
  与田福堂相反的是孙玉亭,他依旧渴望社会能回到各种轰轰烈烈地运动中。因为只有在那些运动里,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是个人,才会受到人们的尊重,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孙玉亭的愿望最终没能实现,我们看到孙玉亭落寞了。那个过去忙忙碌碌的人,一下子没事可干了,孙玉亭失去了自己的精神寄托。其实,这也从另一个角度告诉读者,过去那种生产模式已经被社会淘汰了,再也回不去了。春天已经来了,孙玉亭一个人继续在冬天行走。
  孙少平这时也开始寻找自己的春天,他知道双水村是他的家,却不是他的世界,他的世界在外面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以前由于那种集体生产方式的限制,孙少平没走出去的机会。现在有了,孙少平不愿继续待在双水村,他要出去闯一闯,哪怕没有什么结果他也要去。这时,孙少安已经在双水村闯出了一方天地,办起了砖窑。
  
  (七)一九八一
  
    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太多不值一提的事,总会有人把它搞得声势浩大。至于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只有具体操作的人才心知肚明。那一年,原西县那次夸富大会,与过去的“农业学大寨”运动实无区别。
  这一年的社会风气与前相比是开放了,但还有些浮躁,“实事求是”在很大程度上依旧是一句口号。这次夸富大会上,石圪节公社的“冒尖户”孙少安是一正宗的冒牌货。因为县上给公社定了指标,于是孙少安成了“冒尖户”。而这与七五年那次田二受批斗的事又是那么相似:有冒尖户,你报一个上来;没有,造一个上来。在这个时候,时代已发展,人们的思想也已开始解放,然而人们的处事的思维和行事方式还停留在原来的模式上,只不过变了一个名称罢了。过去叫批斗会,现在叫夸富大会,整个社会还是热衷于各种运动,只是运动的主体发生了变化。这些运动在激励众人的同时,也在掩盖一些社会问题。表面上看来百姓物质富足、生活幸福,可现实呢?就像那个冒牌“冒尖户”孙少安一样,外表风光,心其实还是虚的,因为根本就没有到达那种程度。
  在此,再顺便提一下王满银,双水村的生意人。这个满世界乱逛的生意人,在社会转型期,又开始了自己的生意,只是从未发达。这一年王满银的生意似乎有了转机,与一南洋女人合伙卖电子表。从这一次经历我们知道了王满银为何没能发达,因为他的生意是以骗为主,而非其它。后来兰花的寻死事件,也在间接地说明了这一点。在这个人眼里,只要能弄到钱,什么骗人的事都可以干。
  除了王满银之外,在这里再说两个人。他们对小说的情节推动几无作用,但又一点也不多余,可能有些读者会选择性地忘掉这两个人。他们一个叫刘玉升,是双水村的村民;一个叫小翠,是少平在建筑工地上认识的一个做饭小丫头。刘玉升在此时成为了双水村的“神人”,这个人生于农村、长于农村、又不会农活的人,此时以降妖除魔为职。在农村还是集体生产制度时,刘玉升每天都可以混口饭吃。可包产到户后,他一下露出了原形,这让人不禁想起历史那个有名的南郭先生。集体生产的弊端,在这人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劳动”一天就可以混口饭吃,会与不会均有如此待遇,那还有谁努力干活?记得小时在地里帮父母干活时,有时拿着农具就在地里站着,父母就说我是“三脚社员”。于是我问父母什么是三脚社员。父母这样对我说:“地里活就有那么一点,很快就做完了,每天还要去地里做工,但又实在无活可做,大家就拿着家工在地里站着,等着收工,这样的人就被称为三脚社员。”其实,这也从侧面说明,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劳动,用现在的话来说都只是作秀,全国人民一起作秀。当这样的氛围不再时,大家都实干,刘玉升充分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在双水村里装神弄鬼,勉强混口饭吃。
  接下来说说小翠。年纪不大,因为家里人口众多,被父亲逼着出来打工。第一次打工时,被一个叫胡永州的包工头欺凌,在少平的帮助下离开了那个打工场所。她离开时说:有了钱,爸爸就不会打我了。然而,时日无多,少平在揽工场所再次遇到小翠。当少平问她:“你为什么又要来呢?”她的回答很简单:“家里没钱了,我爸又骂又打,叫我出来做工……”让少平受到震动不是这段对话,是小翠打工时的选择和境遇:工头依旧是胡永州,她依旧受欺凌。当少平问:他(胡永州)再欺负没欺负你。小翠回答:“我已经习惯了……”“你为什么还到这里来呀!”少平绝望了。小翠依然平静。“没办法嘛。”那一刻的少平心里不知有多痛。上一次,他不惜与工头翻脸帮助的孩子,现在竟然自觉走上了这条路。她怎么了?他又怎么了?
  这些事都发生在八一年,在这个年代里已出现了一些不太好的苗头,而这些事围绕的中心只有一个:钱。上级领导关心的是谁钱多,在那次夸富大会筹备阶段时,金富都曾作为“冒尖户”的候选人被考虑过,大有“英雄不问出处”的架式;王满银为钱不惜去骗别人,当被别人发觉时,就先躲起来,风过头了再去骗;而小翠则在追求金钱的过程中,一路堕落(当然,这里面还有其它原因,在这里不作讨论。)。这时的社会似乎进入了一个一切向钱看的时期,是因为人们穷了那么多年,穷怕了,还是其它,这点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很清楚,从那一时期,人们对道德的要求似乎不再那么高了,这从人们对金富的态度上可知一二。
  (八)一九八二
  
     社会在进步,时代在发展,人的需求也随之水涨船高。
  “钱啊!成了庄稼人经常挂在嘴上的一个字眼
(其实,到现在也是如此)于是众人各展其能,努力为自己多赚点钱。孙少安办砖窑,田福堂当包工头,金俊山养羊,田海民养鱼。在时代潮流的冲击下,中国向商品经济社会进军,钱成了人们的第一需求。
  整个社会有了新的目标后,也有了新的问题。“钱”似乎也成了人们评判一个人的唯一标准,情淡了。田海民开鱼塘之后,其父田五(田万有)想要入股,结果被海民拒绝了。说好听是因为海民觉得养鱼是技术活,父亲不宜参与。若再往深里想一点,海民只是不愿意与他人分享他致富道路上的那一杯羹。当生产归个人支配后,人性中自私的一面也展现出来了,有本事你尽情使,没本事,你活该贫困,你的贫困与我无关。
  田海民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拒绝了田五。双水村村民在看到孙少安发达起来后,有好多人想从少安这里得一点好处。初时,少安一一拒绝。也正为如此,少安受到了刺激,想到扩大自己的生产规模。这个平凡的人决定做点不凡的事,让自己村的人更富足一些。少安能这样想,有他的主观想法,也是当时村子里的客观现实促成的。当农村生产方式改变之后,地自己种,众人皆在土地上用心,农闲的时间多了,地里的投资也多了,钱却不够了。村民有打工赚钱的这个需求,少安有扩大生产规模这个打算,两者一拍即合,双方的目的又是那么一致,多赚点钱。
  不幸的是,孙少安失败了,因为信错了师傅。可双水村有些民众不管这些,他们只记得自己给少安打过工,孙少安欠他们工钱。在孙少安失败之后,他们担心的不是孙少安,而是担心孙少安能否如数付清他们的工钱。这是怎样的一幅人情冷暖图。少安失利后,双水村“许多人就用另一种眼光来看孙少安了”。“双水村部分舆论认为,他(孙少安)小子要从这场灾难中翻过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没钱了”。少安成功时,他们想着从少安这里得到一点好处;少安失败时,他们想到的是这个人对自己来说没用了。当双水村讨债者一次次上门,并有人讽言嘲语之时,少安只能忍。忍即是心中有怨、有愤、有怒,只是没有发作。少安本想带众人将路走得更宽,结果走断了。不知那一刻少安有没有想到田海民,一人独行,盈亏自负。
  这一年,双水村倒下的还有金富。因从事不正当职业被抓,而且使其父母受到牵连。金俊文一家就如此垮了,金家的老人,金富的奶奶也因此离世。这位老人在自己小儿子离世时坚强地挺过去了,但这一次没有,金家的在双水村好名声就这样被金富毁了。金老太是羞愧中死去的。双水村人的启蒙学习多是在金老先生的教导下完成的,可现在自己的后代竟走上了这样的路,金老太受不了这样巨大的讽刺,死了。金老太的逝去,似乎寓示着双水村道德评判的缺失,也寓示着社会道德评判的缺失。那一刻,不知双水村的百姓有没有想到这么一句话:英雄也问出处。
  
   (九)一九八三
  
    一九八三年的春天,社会大变革的浪潮异常迅猛地向深度和广度发展。
  这一年孙少安在“一九八三年开春以后,不管条件是否成熟,各地的乡镇企业星罗棋布般发展起来”的大好形势下,准备打一个翻身仗,重新站起来,这里不赘述。这一年中国最大的特点,是文学大爆炸,作家突然变得多了起来,作品也多了起来,社会思潮的活跃在文学方面得到了一次充分展现。
  这一次不说故事中的主要人物,谈论下另一人物,看上去像是《平凡的世界》中的一个小插曲。这个人叫杜丽丽,田润叶的同学,团地委书记武惠良的妻子。武惠良与杜丽丽,在润叶眼里是很幸福的一对。就是这样幸福的一对,在这一年出问题了。杜丽丽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诗人,后在一次文学交流会之后,与另一位更出名的诗人古风铃走在了一起,出轨了,而这在她眼里似乎正常。武惠良觉察这件事后,向杜丽丽提出离婚,杜丽丽没有同意。武惠良问:“难道你既不和我离婚,又和古风铃一起鬼混吗?”
  杜丽丽如此反驳:
   “怎么能用这样粗鲁的话评论我们的关系?”(可是高尚吗,或是很纯洁的?)
   “你现在的思想还停留在过去的年代。你现在很痛苦。我理解你的痛苦。”(理解吗?未必!你的思想在过去,而我在现在,我们之间有隔阂了,你知道吗?)
   “我也很痛苦,我的痛苦你未必理解。这既是我们个人的痛苦,也是现代中国的痛苦。”(你的痛苦是什么?错的时间遇上自认为对的人?武惠良或许真不了解你的痛苦,可你向他倾诉过吗?再有,不要动不动就扯上时代、社会,似乎自己一点错也没有。)
  如今回首那个年代,杜丽丽所谓的那个“时代的痛苦”到底是什么呢?下面是个人的一些见解:当人们的思想被禁锢了十余年之后,又突然全面开放,各种思潮相涌而出,旧有的观念受到强烈冲击。过去的个人婚姻以政治成分为先,到那时开始讲志趣相投,两情相悦。而在那个文学大爆炸时代,文学作品对这种思潮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作家”“诗人”又是这股思潮中相当活跃的份子,“诗人”杜丽丽与“诗人”古风铃就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相遇、相知、相爱了,并对武惠良造成了伤害。
  当润叶劝杜丽丽时,杜丽丽说过这样的话:
   “命运中的大错,往往是在一时的荒唐中造成的……”(这是一个大错,与古风铃走在一起,不过是一时荒唐,可她不想承认。)。
然而他对武惠良说得是:“对你,我一直真诚爱着。可是我也真诚地爱古风铃。如果我不说出这一点,那才是真对不起你了。”(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爱,可能许多人无法理解。亲爱的读者,你们能吗?在我心中,爱应该是有取舍的。)
  杜丽丽不想离婚,可武惠良接受不了如此“先进”的感情理论,润叶也接受不了。只是她相信杜丽丽的痛苦是真实的——这是一个属于现代人的痛苦。人们对感情的追求似乎不再是从一而终,而是志投道合,不合便一拍两散,这也算是思想解放一部分吧。在杜丽丽出轨的事件中,其实这一切都不具备,是她一厢情愿,演出了一出飞蛾扑火的悲喜剧。
  
  (十)一九八四
  
    此刻的中国社会以它兼容蓄收的精神继续前行。在双水村表现是:少安砖厂盈利;金俊山养奶牛、奶羊;金光亮养蜂;马来花公路上卖茶饭;金俊武育树苗;金家户族一些常年在外做活的,在黄原、原西卖起了风味小吃;还有神汉刘玉升也越来越吃香了,已经全家不愁吃穿了。
  当社会上几乎所有人都不愁吃,人们的物质生活丰富之后,人的另一需求很快就显现出来了。田海民请全村人吃鱼的起因即源于此。由于海民媳妇银花的强悍,海民本身的自私,海民知道虽然双水村百姓眼红自己的收入,却打心底里看不起自己。这让他有点忍受不了,于是才有了那场吃鱼风波。这是海民在精神层面的一次追求,让自己活得更有尊严一些,让别人对自己多一点尊重。
  而双水村另一位能人在他人的鼓动下,竟然要参加电视剧《三国演义》的拍摄,这人是孙少安。在很大程度上来说,这个实不可取又有点自我膨胀的行为,也是孙少安的一次精神追求。只是孙少安的追求更大一些,他在村里已得到足够的尊重,他需要更多的来自双水村以外的尊重。可惜,他的梦在刚开始时,就结束了。这一次破坏他美梦是他的亲弟弟——孙少平。在少平的劝说下,少安没有参与电视剧的拍摄,而是干了另一件实事:翻修双水村年破烂不堪的小学。
  在孙少安决心翻修双水村小学之前,双水村的“神汉”刘玉升已经筹备修庙,准备把双水村庙坪那个破庙修复,而且声势浩大,支持者甚众。作者在小说中感慨:“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随着改革开放,黄土高坡许多地方的群众都自发的修建庙宇。”作者对封建迷信复辟的容易,大惑。其实站在现在看来那又很正常,就像前面那些人一样,物质充足了,人的精神需求自然就该产生了,于是庙宇就这样很简单地开始修建了。
  再往深里说一点,文革十年时期一切牛鬼蛇神都被打倒了,领袖人物在一定程度就被神化了。文革结束后,领袖也走下神坛,精神信仰这一块成了空白。只是在文革结束初期,人们为温饱而奔波、劳累,到现在温饱解决了,人们的精神追求就突显出来了。刘玉升这一类的人就在这样的历史机遇下,让封建迷信复辟了,并成了当时村子或是地区的精神领袖。双水村的许多党员对此不满,但也无可奈何,因为参与的人太多了,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信那个虚无的神。他们忘了,作为党员,他们有组织、有纪律、有信仰,百姓没有,因此他们选择了信神,这也是一种精神需求。
  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双水村出现了一道奇观。当孙少安与刘玉升同时在庙坪那里修校、建庙之时,许多人对两者都持支持态度。社会就在这样的氛围下继续前行,人们物质充足后,在精神层面的追求上,又不知何去何从。社会开始陷入信仰危机。
  
  (十一)一九八五
  
    历史继续前行,少安修建小学完工时,得知秀莲患了肺癌;少平因伤住院,出院后脸上留下永久的伤痕,在拒绝了金秀的爱意之后,向惠英走去。
  人们各安天命,生活依旧。
  
  二、情感篇:情为何物
  
  (一)父爱如山
  
    孙玉厚,一个朴实的农民,一位坚强的父亲。在《平凡的世界》整部书中并不活跃,却支撑着孙家前行。孙家表面上是少安在扛着,在很大程度上却是孙玉厚引导着。如果说是少安为孙家的生存打拼着物质基础,那么,孙玉厚就是孙家的精神支柱。再说确切一点,是孙少安的精神的支柱。整个故事中,少安的二次危机都是在父亲孙玉厚的帮助下度过的。
  孙少安的第一次危机:一九七五年因私自给村民扩大猪饲料地而被批斗。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打击是致命的。因为这打击不仅是对本人的,更是对整个家庭的。在那个看重家庭成分的时代,一个不讲理、不讲情、只讲革命的年代里,孙少安彻底栽了。当他走出批斗场,陷入迷茫时,文中有这样的情节:
  孙少安在迷茫里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行走而终清醒,忽然发现父亲的身影。他问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少安很迷惑,也可以看出很绝望,以致其它一切都感受不到了,那时的世界好像只有一个失落的孙少安。“我就在你后头走着……我让兰香先回去了。我怕你万一想不开……”孙玉厚半天才咄讷地说出这句话。那一刻孙玉厚的心有多痛,他本不想让少安知道自己就走在他身后,他想维护少安做为一个男子汉的尊严,可是他没有做到,被儿子发现了。
   “我就在你后头走着……”这话让我想起了另一作品中的情节,史铁生《我与地坛》中的。当作者因为失去双腿而老往地坛跑时,“我”沉浸于自己的悲伤。直到某天因忘记东西返身时,发现母亲还死盯着“我”消失时的路口张望。那一刻“我”突然醒悟:母亲也在痛苦之中,而且不敢把这种悲痛表现出来,儿女的痛苦总是双倍或者更多地加上父母身上。孙玉厚的处境也是如此,只想默默地走在儿子身后,自已的悲伤自己承受,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儿子,保护他不往最坏那一条路上走。
   “我让兰香先回去了。我怕你万一想不开……”孙玉厚知道少安受到打击了,至于能不能扛过去,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让兰香看到少安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兰香眼中、心里少安应该一直是坚强的,这是他对少安的关爱,维护少安在孙家的形象。到最后孙玉厚补了一句:“我怕你万一想不开……”孙玉厚最后才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这句话从正面理解即:你别想不开。而这与史铁生《我与地坛》中母亲的那一句:“去地坛看看书,挺好。”这一句话很类似。那不仅仅是关爱,更是一种企求。少安在父亲的关注、关爱、乞求下,度过了那次难关。可那时的孙玉厚是那么的卑微,在少安面前说话是那么的小心,他只是要儿子好好活着。他怕儿子挺不过,偷偷跟着,是为防止儿子一时想不开。在儿子最脆弱的时候,他必须坚强。即使他本身没有那坚强,也得装作很坚强,那时他要是垮了,儿子也就垮了。
  第二次的事件,不是危机,只能说是少安迷惑了。面临分家,少安于心不忍,并为此事而痛苦,难下决定时。孙玉厚“当机立断,决定马上分家”,他明白少安的处境。秀莲想分家,少安不忍,自己再不出来说句话,这家是分不了的。孙玉厚心疼少安,少安从十三岁开始就撑起这个家,到现在二十八岁了,十五年了,这孩子苦够了。这十五年,少安有多不容易,孙玉厚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是没办法,自己没本事,只能让少安苦着。孙玉厚知道少安要不是扛着整个家庭前行的话,他的生活早就走在双水村前列了。现在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些了,不能再拖累了。孙玉厚希望儿子的生活能过得好一些,他不愿成为儿子前行路上的的牵绊。分家,必须分家,否则他孙玉厚根本无法去面对儿子,自己已经欠少安太多、太多,欠不起了。在孙玉厚的坚持下,家分了。孙玉厚的坚决,解除了少安的迷惑。
  少安的第二次危机是:砖窑倒闭。孙少安和秀莲在他们倒闭的砖场,痛不欲生坐到深夜时。又是孙玉厚来到了他们身边,“回家吧,你妈把饭做好了……”那一刻,孙玉厚的心是沉重的,但他在少安面前要表现的像没事人一样,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而这一句话和上次那句“我就在你后头走着”又是那么的相似,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后关注着你。表现的和没事人一样的孙玉厚,其实他心里也是没底的,他怕少安这一家,到虎子(少安的儿子)这一辈都无法还清因砖窑倒闭而欠下的债务。那时,孙玉厚认命了,他认为孙家应该穷到底,没有富命。可在他内心深处,他又是自责的,责怪自己没本事,才让儿子闯下这样的弥天大祸。如果自己家底厚点或自己闯劲足点,少安绝不至此。所以,一年后,少安准备东山再起时,孙玉厚把少平给自己的一千块钱毫不犹豫地给了少安。这是一位父亲对儿子的补偿,虽然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讲,孙玉厚都不欠少安什么,可孙玉厚觉得自己欠得欠儿子的,他必须这样做。
  
    (二)朋友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这是前人的感慨;父母安康,子女安好,知己二三,这是今人的感叹。可是高山流水似的知音几人遇得?《平凡的世界》里友情又几许?遍览全书只见惺惺相惜地少安、俊武,以心相交的少平、金波。
  双水村偷水事件中,俊斌身亡,俊武沉沦,少安前去慰问。“二队长(金俊武)拉住一队长(孙少安)的手,泪水在那双精明的铜铃般的大眼里涌出来了。”俊武的强悍,在少安的关怀下融化了,也只有在少安面前,他能如此完全地展现自己,不必再戴着那强人的面具。其实,少安说的,俊武都懂,那时的他只是需要一个人陪自己聊聊,或让别人听自己聊,而这个听众必须是能和自己在精神境界能相通的人,在双水村少安是他唯一的选择。
  当少安的砖窑暂时倒闭,众人对他不再尊重时,俊武对少安的态度还是一如既住,并不像其它人一样一看少安垮了,脸色也变了。俊武一再给少安打气,尽管这并解决不了什么实际问题,但于少安而言,俊武的鼓励能使他暂时从烦重的压力中解脱出来,让他暂时心情舒畅。俊武在那时其实是少安另一根精神支柱。在家人,还有朋友的支撑下,少安才有了后来的东山再起。
  至于另一对朋友,金波与少平,更多则是心与心的交流。且不言高中时期金波为少平打抱不平;也不说当孙玉厚来学校叫少平回家帮忙时,金波的细心周到。只说金波当兵突然复员归来时少平的态度。当众人为金波复员所带来的离奇传闻而震惊时,少平很平静,他相信这传闻很大程度上是真实的。但也不问,不问不是不关心,恰是关心。他相信金波的内心很痛苦,此刻不该再去打扰他的心灵。“你若不说,我便不问”这似乎是这一对好友之间的交往原则,他们在等,等对方主动来讲,现在不言,只因时机不对。
  这样的事第二次出现,是在孙少平外出揽工时,往东关邮政局寻找金波时发生的。少平什么也没说,金波什么没问。少平在吃金波给自己弄得饭时,发现“金波已换了一身破烂工装,整齐的头发抖弄乱蓬蓬地耷拉在额头”。那一刻金波已经知道少平的处境,少平也明白金波的用意,一切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发生着,就像一切本应如此一样。至于临别时,少平那个谎言,金波未必没识破,但不点破,这样的交流,无声胜有声。
  不说便不问,若说只聆听。时机成熟时,金波将自己与藏女的故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少平。金波讲之前,“他(少平)似乎感觉到金波要给他说的是什么,他不再询问了”。于是接下来的大篇幅文字,是金波一个人独语,少平一声未发。少平在无言中,在聆听里,让金波把压抑在自己心中那份悲伤全部倾泄而出,不加一丝阻拦。直到故事结束,少平仍未发声,只是当朋友“几乎出声地哭了”,少平才“一把抱住他的朋友……”,归于无言。少平知道,在那样的故事面前,任何的语言都是空泛的、无力的,金波的那份悲痛他也无法完全体会。幸运的是,在朋友悲伤的时候恰好自己在他身旁。给不了安慰,但可以看着你哭;给不了帮助,但仍陪在你身旁。
  关于这两段友情,不想说谁高谁低,因为不同层次的人有不同层次的朋友,这本就很正常。因此,莫随意去比两份不同的感情,当生活中有一个你关注,而又恰好关注你的朋友出现时,好好珍惜。
  
  (三)爱情
 
   正月里冻冰呀立春消,
  二月里鱼儿水上漂,
  水呀上漂想起我的哥!
  想起我的哥哥,
  想起我的哥哥,
  想起我的哥哥呀你等一等我……
  孙少安与润叶成年后的感情,是在这首歌的映衬下开始,最后也是在这首歌的陪衬下结束。这两人的感情开始时,便出现了不对称的痕迹。当润叶在原西河畔满怀欣喜地给少安指着原野里盛开的马兰花时,少安并不觉得新奇。“这些野花野草他天天在山里看得多了,没有什么稀罕的。”书中的这一细节已经告诉我们,少安与润叶之间在思想上已经有了很大的距离了。润叶已经开始享受生活了,少安还在为生活而奔波,无暇顾及其它。
  润叶告诉少安,有人追求自己,自己不愿意时,少安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虽然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触,但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像大哥一样帮助润叶拿主意才对。”这样的理智让润叶很失望,润叶以一个恋人的身份向少安倾诉着,少安以一个兄长的身份安慰着。这样的对话氛围越来越不对,最终润叶哭了,少安蒙了。
他们离开原西河畔时,少安终于发现“那几丛马兰花真的好看极了……他走过去把美丽的花朵摘了一把,塞到润叶手里,说‘回去插在水瓶里,还能开几天……’”。少安的这个举动是有意,还是无意,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这让润叶很感动,“润叶眼里旋转着泪花”,润叶在那一刻是不是觉得少安多少有点明白自己的心事。或者管他明不明白,他肯摘花送我,也算不枉此行。只是那一句:回去插水瓶里,还能开几天。像是在说花,更像是在说他们之间的感情。
  当润叶最终以书信的形式大胆表白后,少安觉得自己被幸福的闪电击中了,不偏不倚,让自己那样的措手不及。就像闪电是短暂的,少安的幸福感也是如此。回归现实的少安通过种种衡量、对比,得出一结论——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得出这个结论后,少安整天就是“闷着头干活,一天也没多少话”。少安的心是苦的,他的苦在于不能接受,又无法倾诉。所以当润叶第二次与少安面对面交流时,气氛有点“诡异”,两人各怀心思。什么心思?田万有的那首歌唱了出来:“说下个日子呀你不来,硷畔上跑烂我十眼鞋。墙头上骑马呀还嫌低,面对面坐下还想你,山丹丹花儿背洼洼开,有什么心事慢慢价来……”这一次他们的对话有意义的只有这么两句:
   “少安哥……你……”润叶不好意思地望着他。(润叶在等少安的答案,确切地说是等一个肯定的答案。)
   “唉……”少安只是长叹一口气,低下头。(一个字,一言难尽!心中的理想和现实的生活就是这样不合拍,有些事想是一回事,实际又是另一回事。)
  少安决定不接受润叶的爱之后(其中田福堂对他的态度,使少安更加坚定了拒绝润叶的决心。),少安的二妈贺凤英给他介绍了另一女子,这时,少安徘徊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少安刚经历了一次失恋(尽管这段恋情很多人不知道。),就让他去开始一段新的恋情,的确不易。少安那次离开双水村,与其说是去相亲,还不如说是想暂时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少安离开前,爬上了庙坪山,“他面对黄昏中连绵不断的群山,热泪在脸颊上刷刷地流淌着”。那一刻,少安已经决心和爱情告别,向生活进发。“原谅我吧,润叶!”我无法,无力,也不能接受你的爱,我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将要远走他乡,去寻找一个陌生的姑娘。”“我会永远在心里保持着对你的温暖的感情,并且像爱妹妹、爱姐姐、爱母亲一样爱你。”
  后来,少安与秀莲成亲了。在农村实行生产承包制后,少安捞取他人生第一桶金,在原西县拉砖时,耳边又传来了那甜蜜的歌声:
  正月里冻冰呀立春消,
  二月里鱼儿水上漂,
  水呀上漂想起我的哥!
  想起我的哥哥,
  想起我的哥哥,
  想起我的哥哥呀你等一等我……
  那一刻,少安明白了润叶那年回到双水村找他的目的。他让润叶失望了,伤心了,他明白得太晚了。于是这首在他这段感情初时出现的歌,此时成了这段感情的祭曲。可无论如何,润叶在他生活里的出现,让他原本平凡的生活里有了太阳般光辉的一页。这一页,他只能回味,只有珍藏,不能再现,他们之间爱情的路已走到了尽头。
  
   “有文化的城里人,往往不能想象农村姑娘的爱情生活。在他们看来,也许没有文化就等于没有头脑;没有头脑就等不懂爱情。可实际也许和这种偏见恰恰相反。正由于他们知识不多,精神不会太分散,对于两性之间的感情非常专注,所以这种感情实际上更丰富,更强烈。”
   “她(润叶)原来看小说里的人谈恋爱,女的给男的什么话都敢说,而且说得那么自然。可是,当她面对心爱的人,一切话却难以启唇。”
  在有关少安爱情的“争夺”战里,秀莲以绝对性的优势战胜了润叶,润叶败了,败在了情感表达不如秀莲那样强烈。其实,不管是秀莲还是润叶,她们对少安的感情都是热烈的。不同的是,秀莲把这种强烈的感情完全绽放在少安面前,润叶则羞于完全展露。润叶在等少安明白自己的心事,等少安主动表白,结果等来的是少安与秀莲结婚的消息。
  也许,就像作者说得那样,秀莲能在这场爱情争夺里成功,因为她专注、热烈。她从第一眼看见少安就已下定决心:非他不嫁。“跟上这种男人,讨吃要饭都是放心的;只要拉住他的手,就对任何不怯心了。”读到这一段秀莲初见少安时的心理描写时,有种红拂女初见李靖,并决定与其私奔的豪情。这女子太坚决、果敢了。少安在秀莲强烈的攻势下,被秀莲“俘获”了。
  反观润叶,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但她少了点说出自己心声的勇气。正因这样,他错过了少安。在她与少安身份、地位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她在等少安主动,总是欲言又止;后来,在徐老的劝说下,她又不明不白地答应了与向前的婚事,想悔终又未能下定决心;再后来,润叶与李向前的婚后的生活状态,与其说是对向前的惩罚,其实更像润叶对自己的折磨。润叶总是挣扎在感情的边缘,少点迈开脚的勇气,因此,她在与秀莲的较量中(事实上她俩没有什么交集。),失败了,败得只隐藏在少安心里的某一角落。
  
   (四)匆匆过客
  
    少平的爱情路有些坎坷,也有点多彩。出现在他的爱情路上的过客有四个:郝红梅、侯玉英、田晓霞、金秀。可能有人会说还有惠英,惠英不属于爱情,归于生活。
  郝红梅是第一个让孙少平尝到“爱情”(虽然那并不完全属于爱情,我们暂且这样认定。)甜蜜与苦涩的人。在少平艰难的求学生涯中,“有一个姑娘用这样亲切而善意的目光在关注他,使他感到无比温暖”,于是郝红梅的身影印在少平脑海中。可惜,少平误解了这份关注,这份关注是在怜人,也是悯己,少平错把它当作了爱情。当跛女子侯玉英“捅破”少平与郝红梅之间的关系后,郝红梅“离开”了孙少平,少平则陷于了严重的精神危机。
  相比少平的感情得意与失落,郝红梅的变化则恰好与之相反。在与少平熟识后,她是失落的,如此优秀的男孩,家境为何如此不堪?在她的感情世界里,少平只是一个能相互慰藉的朋友罢了。当她与少平疏远后,她是得意的,她终于成功的让另一个人注意到了自己,逐步实现着她的人生目标(“她到这县功城的高中是另有所图的——说不定在这两年中,她能高攀一个条件好的男人。”),顾养民符合这个条件。
  少平与郝红梅之间的故事,因为金波的抱打不平完全结束后,也使少平重新审视了自己与郝红梅及顾养民之间的感情纠葛。这段感情的结束,让少平“觉得自己的精神比原来还要充实一些。他现在认识到,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应该按照普通人的条件正正常常生活,而不要做太多非分之想。”经过这一段感情,少平成长了,他明白了,喜欢一个人,完全是两个人的事。你大可以喜欢别人,但别人却可以选择不喜欢你,更让他从顾养民身上看到什么是大度。这是少平在这段感情里的收获,也是少平的人生收获。
  少平的第二段感情发展模式与第一段相反。第一次是少平自作多情,错把友情当爱情;第二次则是女方多情,这个女子是侯玉英。在《平凡的世界》第一部里,侯玉英都是以一个“反派”形象存在的,处处给他人找缺点,很敬业。后来,因一次意外被少平救起后,便恋上了少平。在侯玉英心中,少平是她的英雄,并在毕业时向少平表明了心迹。即使少平回到双水村,侯玉英仍不断给少平写信,吐露爱恋之情。仅从这一举动,侯玉英是令人佩服的,敢于追求,也很执着。她的书信,给少平贫乏的乡村生活增添了许多精神慰藉,让少平觉得“活在这世界上,有人爱你,这总不是一件坏事”。少平最终拒绝了这份爱恋,以一封诚恳而坚决的书信,说明了谢意并说自己不考虑婚姻。这是少平在感情世界里的再次成长,面对不爱的人勇敢说不,而不是像郝红梅那样的什么也不说,任你去猜测。少平的第二段感情无疾而终时,第三段感情开始了,一段完美到显得很不真实的爱情。
  与田晓霞相恋后,“他(孙少平)的青春出现了云霞般绚丽的光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幸福,幸福!从此以后,不管他处于什么样的境地,他可以自豪地说:我没有白白在这世间枉活一场!”幸福,什么是幸福?你爱的人恰好也爱着你。当少平从爱情的幸福里,回归到现实的揽工场所时,一股冰凉从后脑勺沿着脊背传遍全身,依稀中他看到了润叶与少安在各自的路上走着,那似乎就是以后自己与田晓霞的爱情道路。
   “不!他决不会像哥哥一样,为了逃避不可能实现的爱情,就匆忙地给自己找个农村姑娘。无论命运怎样无情,他决不准备屈服;他要去争取自己的未来!”这是少平在爱情里的态度,出现了就去争取,别管我身在何处,我心在远方。“当然,这不是说,他以后就一定能和晓霞一起生活——即使没有田晓霞,他也要去走自己的路!”只是,这一段路,注定你我同行,我便不避。“生活包含着更广阔的意义,而不在于我们实际得到了什么;关键在于我们心灵是否充实,对于生活理想,应该像宗教教徒对宗教一样充满虔诚与热情。”小说读到这里时,我分不清,这到底是少平的想法,还是作者需要少平有如此的想法,个人感觉后者更强烈一些。
  晓霞意外亡故后,少平准时准点到达了他们二年前约定会合的杜梨树下。“一点四十五分。指针没有在那一刻停留,时间继续走向前去。”经过的事,再也回不去了,田晓霞再也回不来了。在这个庄严的仪式完成后,少平决定回到煤矿。“如此沉重的精神创伤也许仍然得用牛马般的体力劳动来医治”,“没有那里的劳动,他很难想象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继续生存;只有踏进那块土地,他才有可能重新唤起生活的信念。是的,要活下去,就得再一次鼓起勇气……难啊!”
  两情相悦的感情结束了,少平的生活理想四个字里只剩下生活两字了。他要走自己的路,安安稳稳地当自己的煤矿工人。少平的恋人——田晓霞,在这部书中太完美了,不错的家庭出身,姣好的面容,不凡的见识,在这个人物身上我们几乎找不到一点缺点。可就是这一个人,没了,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永远的消失了。这是情节的发展,还是作者的无奈。我觉得是后者。如果晓霞活着,她真能和少平走到一起吗?这有很大疑问,也许正因为这样,田晓霞离去了,带着她的一切好。若说是情节的发展,也可。因为那些事完全是田晓霞的行事风格,于是她的死成了一件遗憾,而这平凡世界里的憾事,少吗?
  至于少平在煤矿受伤后的第四段感情,只是徒增痛苦。那时他已经明白理想与生活的差距,大到让他无法接受,也无法承受金秀的爱,他们两人相差太远了。金秀不可能完全理解自己,而自己也不可能完全理解金秀。就像前文说得少平的生活理想结束了,生活开始了,他的生活在大牙湾煤矿,秀的生活在城市。他们不是同一世界的人,物质方面不是,精神方面也不是。小说的结束,少平走向了大牙湾煤矿,准备开始自己的生活。
  
  (五)爱的赞歌
  
    你似乎为情生,对朋友无限关爱与照顾,为爱人痴情守候。
  《平凡的世界》中有两个奇人,一男一女,女为田晓霞,男为金波。如果不是你的存在,《平凡的世界》里的男性角色无人能与田晓霞争辉。你的爱情可能是所有人中着墨最少了的,可又是让人最难以忘怀和释怀的,是怎样的际遇造就你这样的奇男子。心中一旦有人入驻过,便再也容不下他人闯入。
  你的爱情先从传言开始,众人在传播你的故事时,多是不解、不信,更为你不值。你选择不言,不予争辩,因为不值。
  事实上,你的爱情是从一首歌开始的。当你复员后,穿上军大衣,反复忘情地唱那首歌时,少平听到你的心伤,在未见到你人的情况下看到你满脸泪水。但他没问,也没有走近你,因为那时你的世界容不下任何人,你的心已飞向那遥远的地方。
  终于,某个夜晚在黄原城河边,你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少平听。你的故事从马场从军期间开始,因歌声与藏女而结缘,因歌而相爱。你偷出营房,和那位语言不通的恋人忘情相拥,忘了世界天地的存在,似乎天地间只有你们,只有你们的爱恋。你们忘记了所有,忘了世界,可是世界并没有忘记你们。军马场政委出现在你们面前,你们的相拥结束了,你们的爱情也开始向结束走,你的军旅生涯也很快画上句号。复员临行前,你再去找那位因歌相爱的恋人,人去楼空,只给你留下一白搪瓷缸子,成了你以后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也成了你这段爱情唯一念相。你的爱情似乎到此结束了,你们这段不同寻常的爱恋里,更不寻常的是彼此连对方的名姓都不知。
  几年后,一个梦。梦里姑娘埋怨: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找我……。梦醒后,你便踏上了寻爱之旅,带上全部存款和那只白搪瓷缸子。这样的举动是疯狂的,也是洒脱的,人生有时或许就需要这样的疯狂。记得有一位朋友曾对我说过,自己曾交一个女友,因为某种原因,分手了。时隔半年后,那女孩突然给他打电话了,一个她已经忘了半年之久的电话。她说是在梦里梦到了这个电话号码,梦醒后写下来,打过来,通了,而且接电话的是你。电话接通时,女孩的反应我不知道,只记得朋友说,那一刻,他很感动,感动到一时不知说点什么。朋友没有金波那样的洒脱,最终还是错过了。朋友的这段经历与金波有点相似,他比金波幸运,他接到过电话,实实在在地听到了女孩的声音。
金波与少平道别后,义无反顾地走了。故地重游,物非人非。寻人,故地不再;找爱,不知名姓。在多番寻找无果后,金波只有离开。只是“他仍然在焦渴地企望,某一天,甚至我们已白发苍苍,我们或许还能相见;如若没有,哪怕是在梦中,或在死后的另一个世界……”。只这么几句话,我知道,你的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了。
  你决定离开那个小镇时,在小镇的十字街头将那首《在那遥远的地方》,唱得那么让人揪心。众人围观、不解,你根本看不见,因为你遥望远方。就像你说得那样:“我会永远珍藏着你的微笑,你的歌声,一直到我闭住眼睛的那一天。我同样会不息地唱那支歌,那支青春和爱情的歌,愿你常能听见这支歌。”
  
  三、人物励志篇:人各有志
  
    (一)负担前行
  孙少安是整部书里活的最艰难的,他似乎在扛着整个家庭、整个双水村前行。他太有担当了,以致于没了自己。少安在十三岁时辍学时,以全县第三的成绩考中了高中,可他只能转身走向农村。当他看到润叶坐着金俊海的汽车,奔向县城时,他知道,他们终将是两条路上的人。“他从此便心平气静地开始了自己的农民生涯,并决心要在双水村做一个出众庄稼人。”
  其实,少安是那么的不舍学校。家境不许,他唯有放弃,放弃的有些悲壮。“我只是想进一回初中的考场;我要给村里村外的人证明,我不上中学,不是因为我考不上!”少安很要强,生活很无奈,他放弃上了学。一方面是因为父亲再无力供他们三个一起上学了,另一方面他也不忍心父亲再那么劳累,更不想弟弟妹妹再和他一样,半途辍学。于是,他毅然回来了,在他十三岁的时候,挑起了生活的重担,挑起了整个家庭。
  少安,为了家庭,牺牲不仅是学业,更有爱情。在与润叶的爱情里,少安反应是有点慢,少安也的确喜欢润叶,渴望与她一起生活。少安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润叶,因为不合适。润叶渴望的是炽热的爱情,少安面对的是真实的生活。让他不管不顾和润叶结合,置孙家众人不理,这一点,孙少安做不到。他要做的就是孙家人全都围绕在自己身旁,平平安安即可,这是孙少安的追求。
  因此,当秀莲提出分家时,少安怒了。“不管从理智还是感情方面来讲,他无法接受分家的事实。他从一开始担负的就是全家人的责任,现在让他放弃这种责任是不可能的。”秀莲在众人情况好转后,提出分家,这本很正常。可少安接受不了,他已习惯了扛着整家人前行,分家,在少安的心里总有一种撂挑子走人的感觉。在艰难的岁月里,他孙少安都没这样做,现在家境好了,竟然做这样的事,这很不合适。
  当少平回家与少安谈论分家时,少安才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那你们怎么办?一大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少安放不下这个家。祖母常年有病,父亲、母亲年老,弟、妹年幼。一旦自己撤出,这个家撑得下去吗?于是,少安想出一折衷方法,让少平参与自己的砖窑经营,红利平分。结果少平否定了,少安一时接受不了,也有点失落了。少安突然觉得这个家不需要自己,老的,少的,都不需要了;在没有分家时,大家已显得生分了。
  让少安再一次有此感触的事发生在原西县中学。当少安准备把五十元钱给妹妹兰香时,兰香坚决不收。那一刻,少安“一颗伤痛的心像是泡在苦涩的碱水里”。弟弟、妹妹长大了,懂事了,明理了。可这事懂的,理明的,令少安那样心痛。少安知道,弟弟妹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可他更失落了。离开原西县中学回水村时,少安在“一个四处看不见人的土圪崂,一下扑倒在地上,抱住头痛哭起来!”贫穷让人痛苦,可有了钱还为什么让人如此痛苦呢?因为少安觉得是自己把整个家抛弃了,这是他痛苦的根源。
  后来,少安经历失败,再次创业时,秀莲坚决不同意再让本村人干活。因为“她(秀莲)忘不了他们落难时候,其中的某些人怎样嘲弄和逼迫他们开工资的情景。”可少安不,“他不能见死不救。他反复给秀莲做工作,甚至说好话,让这些穷困的乡亲再来他这里干活,好让他们能赚几个化肥钱。”当少安不再肩负孙家时,他又很自觉地把双水村的一些村民扛在了肩上。
  
   (二)为理想而闯
  
    与少安不同的是少平,少安选择了承担生活,少平选择了为理想而闯。事实上,少平的闯是少安的勇于担当造就的。
  当社会逐渐开放,少平在家里的地位模糊了。他已经到了应该承担的年龄了,可家里并没有合适的位置给他。父亲、哥哥依然是家庭的主宰,于是他茫然了。他朦胧意识到他的世界不在这里,不在双水村。
  另一方面,多年的求学经历和那次文艺演出,对少平的影响太深了。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更广阔,既然双水村没有他的位置,实现不了他的价值(即使他做得再好,他人可能的评价是:孙玉厚的二小子、孙少安的弟弟,好样的!),那他只能出去闯闯。更多的知识,给少平带来的是痛苦。“你知道的太多了,思考的太多了,因此才有了这种不能为周围所理解的苦恼……”“一个有文化有知识而爱思考的人,一旦失去自己的精神生活,那痛苦是无法言语的。”此时,所谓知识,所谓文明,在孙少平身上,是一无形而沉重的枷锁。
   “我呆在家里不痛快,想出去跑一跑……”这是少平给父亲说的话。“我已经二十几的人了,我自己可以干点什么事!”这是少平给少安说的话。尽管他们谁也不完全理解少平,但他们最终选择了支持。少平的这两句话,细细来品是说他在家里没有存在感,一直生活在父亲、兄长的庇护下,他不想如此。至于他精神层面的苦恼,恐怕是玉厚老人,少安终其一生也不能体会的。
  他们不理解,有人理解。“你现在出了门,你就会知道,外面并不是天堂。但是一个男子汉,老守在咱们双水村那个土圪崂又有什么意义?人就得闯世事!”这些话是金波给少平说的。当少平把自己的揽工经历告诉金波时,金波并不惊讶,因为他知道世事不好闯,可像他和少平这样的人又必须闯。“即是受点磨难,只要能多经一些世事,死了也不后悔!”其实,少平早有这样的想法,这在他毕业时已经显露出一些了。当田晓霞打趣少平回双水村时间一久会变成一地道农民时,少平说:“不知为什么,我现在特别想到一个更艰苦的地方。越远越好。”那时,他已隐隐觉得自己应该去更大的地方闯闯,而能明白他的,在他周围只有金波和田晓霞。在精神层面他们是同一层次的,与知识无关。
  后来,如少平所愿,他来到一艰苦地方大牙湾煤矿,开始了他的生活。这期间少平经历了恋人的逝去,金秀的示爱,师傅的死去,还有工友的误会,可不管何事,少平都是幸运的。“他还能对生活有什么抱怨呢?生活是这样厚爱他,使他在任何时候都有温暖的感情包裹自己的身心。”可少平啊,你最该感谢的是少安,如果不是他挑起生活的重担,你能飞得起来吗?
   “二十七年来你付出的太少,不值得接受生活如此的馈赠。你应该在以后短暂的岁月里,真正活得不负众爱……”
  
  (三)双水书记
  
    田福堂的出场方式有点不光彩,就像他在这个书中的形象一样不大光彩,他总是谋划着如何坐稳双水村书记这把交椅。“田福堂对自个的利益当然一点也不放弃,但要是村子和村子之间的利益,他就会拼老命为双水村争个你死我活。”“因此,多少年来,不管世事怎变化,田福堂在双水村的领导权没变化。”若仅如此,田福堂还算一基本称职的村干部。可惜的是,他的权力欲太大了,凡是对他有威胁的人他都要打击,孙少安、金俊武就是他的头号打击对象。
  他对孙少安地打击,很高明,也很阴险。作为一个父亲,不愿意润叶与少安走在到一起,这很正常。哪一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过得好一些;可是做为一名村干部,并且是政策的受益者,去揭露孙少安扩大猪饮料地的事,就很不地道了。在那个年代,孙少安那样做,无非是想让大家的收成稍微多一点,日子好过一点。为了打击孙少安,这些,田福堂是不理的,只要能打压孙少安就行。他打压少安,并且希望孙少安最好在“政治”上永无出头之日。虽然,他举报完孙少安后,心里曾有过一丝不安,但他最终的想法是:好汉做事不后悔(可这是好汉的行径吗)!最好把金俊武也牵连进来。田福堂这一次对孙少安地打击是很沉重的,差点让少安丧命。当然,也如他自己以前观察时得出的结论,他的手段是瞒不住孙少安的,这次也不例外。还有一点,令他失望的是金俊武竟然没有牵涉其中。
  田福堂为了巩固自己在双水村的地位,还做过一件大事,那就是修拦水坝。在那年中央倡导农田基建的大形势下,田福堂决定在农田建设方面大显身手,名扬黄原,于是建拦水大坝工程构想产生了。在重重困难面前,田福堂毫不退缩,并且不惜以下跪的方式劝金老太搬家。在这里我不想否认田福堂建水坝的目的,修建水坝时他确实想为双水村的后人谋福,可他想得更多的是通过这个工程给自己立威,为自己树德传名。
  一九八零年时,田福堂“彻底革命”,宣布全村单干。那是一种不满情绪的发泄,也是一种失落,他在双水村的领导权受到威胁了。当大队决定不搞生产责任制时,孙少安没有听从,带着双水村一队的村民单干了,这让他很不舒服。从那以后,双水村民众的注意力转向了孙少安,田福堂也因病很少理村里的事。“既是这样,一把手的职位他可绝对不会让给别人。”
  田福堂最后一次“理政”是处理马来花与金光亮的纠纷。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次会上田福堂的心态,依旧排斥着孙少安,想着打击旧日的阶级敌人金光亮。“这个多年来的支部会零零拉拉一直开到鸡叫二遍才结束。令人惊讶的是,其他人都打起了哈欠,而田福堂同志自始至终精神饱满!”而且,这次会议是田福堂的人生转机,他好像忽然明白人活着必须有一点精神寄托,他的寄托不应在“政事”上,而应在儿孙身上。也许是那次支部会让他意识到世事变了,该放手了。他放手时,只提出一个条件:让自己的儿媳妇(郝红梅)在村小学教学,大家答应了。
  
  四、结束语
  
    《平凡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平凡的,这世上本就没有不凡之人,每个人都以自己的处世原则努力生存在这世间,过着看似平凡而又忙碌的日子。因此,在这篇赏析文章里,有些人没有提,是因为不熟悉。如田福军,他的那种官场生活我不熟悉,不妄评。而那些自己自认为熟悉的,其实也不一定熟悉,只是把自己感触倾吐一番罢了。
  洋洋洒洒写了这么多,说实话,这些可能都谈不上评论,只是个人一点感悟。而面对同一作品,不同人有不同感触,我所写的只是自己感悟的记录,在记录过程中,可能还会存在一些词不达意、意到词不到的现象。可我还是想把它记录下来,让那些感悟、感触能呈现在自己面前,若能给他人读书提供点滴帮助,于我而言,也算是一点意外收获。
  最后,向一位叫Dannille的朋友表达一下谢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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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20-5-23 16:25:37 | 显示全部楼层
    《平凡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平凡的,这世上本就没有不凡之人,每个人都以自己的处世原则努力生存在这世间,过着看似平凡而又忙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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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20-5-23 16:29:09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从一、年代篇:十年、二、情感篇:情为何物、三、人物励志篇:人各有志  三个方面对《平凡的世界》进行了详细的解读和评论,全面独到,精彩丰富,推荐大家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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