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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终生难忘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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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黄皮人 于 2020-5-24 04:53 编辑

【编者按】生离死别,人之常情,但当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死在自己怀里时,那一幕是永远难以忘怀的。作者的一篇祭文勾起了我对自己父亲的回想,由于北京与武汉千里之隔,当父亲在临死之前想见我一面时,我却在匆匆赶往回家的路上。父亲是孩子眼里的一座大山,许多美好的过往变成了回忆,于是,作者满怀深情追忆了父亲临走的那一刻,以及平时生活的点滴。作者感情真挚、语言朴实,文章读来令人唏嘘不已。好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多年,悲痛也逐渐平复,接下来要保重自己的身体,珍惜生命,做个孩子的好父亲。推荐共赏,优秀并建议精华。(潘汉成)


  43年前的那个夏天,当父亲第一次抱起呱呱坠地的我时,他所感受到的,是面对新生命的激动与喜悦;而43年后的这个夏天,当我第一次抱起昏迷不醒的父亲时,我所体验到的,却是死亡的无情与悲伤! 一一公元2017年4月19日下午2时48分,这注定将是一个让我铭记终生的时刻!当我从车后座上准备抱起二十多天未曾见面、才从成都被送回的父亲时,他巳是眼半睁、嘴大张着(或许是假牙歪了顶开的吧?),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我急忙小心翼翼地一手托在他脑后、一手搂住他腿弯将他抱下车,躺在我怀中的父亲显得那么的瘦弱单薄、骨瘦如柴,抱在手中轻飘飘的,如同一张随时可能被风吹走的树叶!此时他安静地躺在我怀中,双手无力地耷拉、下垂在身体两旁,但我能分明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柔软且尚有余温!


         我心急火燎地抱着他奔上红十字医院二楼,小心翼翼地将他放置在一张病床上后,随即便风风火火地闯进医生值班室叫刘医生赶快过来抢救。刘医生立即拿起听诊器及一些医疗器械随我赶往病房,才到门口一见到父亲的那副模样,刘医生便平静而又不无遗憾地告诉我:“没用了,你父亲巳经走了。”一一怎么可能呢?他刚才身体不是还很柔软而且尚有体温吗?我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仍执着地恳求刘医生再仔细诊断一下!刘医生只好走到病床前,用手翻起父亲的眼皮说:“你看嘛,瞳孔已经散光了。”为了表示他的慎重,他又用听诊器听了听父亲的心跳,而后摇了摇头说:“给殡仪馆打电话准备后事吧!老人家真的去了。”看着病床上瘦削而安详“睡去”的父亲,一股巨大的失落与哀伤瞬间袭上我的心头!一一从此以后,我就成了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了!“父亲”对于我来说,不再是一个鲜活而有生命的个体,而仅仅是一个冷冰冰的符号了!当我想再一次充满温暖和依赖地叫一声“爸爸"时,他再也不会起身答应我,再也不会用询问、关切的目光望着我,再也不会成天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叫我少饮酒多注意身体,再也不会不厌其烦一天几个电话询问我在哪边吃饭、孩子学习情况如何了,再也不会坐在我以前卧室的那张长桌旁坚持不懈地抄写药书了,也再也不会天天抱怨娘菜炒多了饭煮硬了……望着病床上巳无生气、形销骨立的父亲,我忽然感觉到了一阵阵揪心的无助、空虚、凄凉与孤寂!父亲,实实在在巳经走了,他的生命巳定格在了79岁!或许,他是强忍着一口气硬撑到射洪,终于见到了他的所有亲人、达成了他叶落归根的愿想后才于我怀中悄然无憾地安静离世的。从今往后,我们家庭里就少了重要的一员,他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的生活当中,而只能存活于家人无尽的怀念与记忆中了!!


       在巨大的悲伤之余,我一再冷静地告诫自己:绝不能自乱了阵脚,我还有许多事要办!我一边给其他家人及亲戚们打去电话报告父亲的死讯,一边联系好殡仪馆的运尸车。由于在刘医生那里开具死亡证明需要父亲的身份证,我又取下父亲身上的钥匙,回家去打开了他那口从老家搬来的、用了几十年也舍不得扔掉的黑色木箱一一这只箱子平时一直锁着,除了父亲有一把钥匙能打开外,我们平时想看一眼里面有什么都难,这也算是他私人的秘密世界吧?今天,当我怀着痛苦而好奇的心情慎重地打开它时,只见箱子里面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也很简单,不过几只有序叠放着的铝盒(都是平时他向我要去的月饼盒、饼干盒、茶叶盒之类的)。打开最大的那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置着他的民师证、教师资格证、退休证及一大叠荣誉证书。父亲自1958年从成都水电校毕业,在射洪水电部门工作了几年后,1962年开始走上民办教师岗位,从教三十四年来,工作上一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总是把学生的成长及教学质量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因此学生及家长们都很尊重他,甚至还有学生尊称他为"亚父"!他也特别看重荣誉,记得我的小时候,每次父亲从公社得奖回来,他总是很骄傲地将得到的荣誉证书拿给我们娘儿几个人看,足足要高兴上好一阵子呢!现在,当我慢慢地翻开他那一本本荣誉证书时,眼前又不由浮现出他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后来,当我面临志愿选择时,他坚定而固执地替我选择了中师,好让我以后也和他一样成为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我走上工作岗位后,他平时也总是不忘告诫我工作上要踏实认真,每当我工作中得到了什么奖励或是发表了什么作品,他也总是第一个替我高兴,在外人面前反复炫耀提及呢!其它几个盒子里则分别放置着他的一些照片、工资卡、皈依证及一些药品。而今,斯人已去,睹物思人,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有留作永远的念想,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当我拿着父亲的身份证回到红十字医院,殡仪馆的两名工作人员正将病床上的父亲装入尸袋,缓缓拉上拉链,抬下楼放入了运尸车上的一只大铁箱中。车缓缓行进在去往殡仪馆的路上,我和两个姐姐坐在车上,一路向车窗外洒着纸钱,默默地护送父亲离开这座他生活了18年的无比熟悉的城市,走完他人间的最后一程……父亲是在他退休后的第3年(1999年)来到县城的,一生崇尚节俭的他甚至将老家的余粮也用麻袋、箩筐装了搬到城里来。当时我们家里简直成了农具陈列馆:箩筐、笤箕、簸箕、长条凳……当然也包括那口我们四姐弟读初中住校时相继用过、而今他又接着用的黑木箱!一一当时,我还曾因为扔不扔掉它们而同父亲拌过嘴,而后父亲虽然无奈地妥协了,但仍固执地留下了那口黑木箱。后来由于生活习惯、饮食习惯及一些生活琐事不能很好相处,我和老婆便另买了房搬出去住,以后便很少与他及母亲见面了,甚至连电话也很少联系过。父亲平时没什么爱好,不过爱看看书报、打打扑克、抄抄药书、上上庙山。2009年做了胃癌手术后,他似乎看淡、看透了一切,皈依了佛门,法号“来还”……这次去成都姐姐那里耍了二十多天,本来还准备去重庆侄孙女那里耍几天,没想到今天上午十点多钟还给娘打电话报了平安,下午就……哎!生命之脆弱,人世之无常!!听姐姐说,在父亲陷入昏迷前,他好像已自知时日不多,一再强烈要求姐姐将他送回射洪一一因为,这里留存着他的回忆、过往,这里有他的妻儿、朋友,这里是他的故土,他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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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面对亲人离去,这份痛苦很多人都经历过,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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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前天 04:50 | 显示全部楼层
    生离死别,人之常情,但当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死在自己怀里时,那种感觉是永远难以忘怀的。作者的一篇祭文勾起了我对自己父亲的回想,由于北京与武汉千里之隔,当父亲在临死之前想见我一面时,我却在匆匆赶往回家的路上。父亲是孩子眼里的一座大山,许多美好的过往变成了回忆,于是,作者满怀深情追忆了父亲临走的那一刻,以及平时生活的点滴。作者感悟真挚、语言朴实,文章读来令人唏嘘不已。好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多年,悲痛也逐渐平复,接下来要保重自己的身体,珍惜生命,做个孩子的好父亲。推荐共赏,优秀并建议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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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前天 06:2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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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06:45 | 显示全部楼层
    黄皮人 发表于 2020-5-24 04:50
    生离死别,人之常情,但当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死在自己怀里时,那种感觉是永远难以忘怀的。作者的一篇祭文勾起 ...

            谢谢潘老师的安慰与鼓励、提读与点评,也为潘老师未见父亲最后一面而惋惜(记得您给朱老师那篇《陪父亲过夜》作评时曾提到过)。江淹《别赋》中说:“黯然销魂者,唯别离而已矣"一一这还只是生离,至少还有见面的机会!而这种骨肉永诀的死别,让我想到李白的《远别离》:“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死别之深悲沉痛、伤彻心扉,不亲身经历,又怎么感受体会得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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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06:48 | 显示全部楼层
    一默先生 发表于 2020-5-23 22:56
    面对亲人离去,这份痛苦很多人都经历过,感同身受

    谢谢一默老师深夜提读!!您们的欣赏点评,才有了逸飞中文网的蒸蒸日上,才有了文友们的学习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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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06:49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阿颖老师的提读欣赏,向您及众位老师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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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前天 12:5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浓浓的念父之情跃然纸上,肝肠寸断,情真意切。让我潸然落泪 ,唏嘘不已。支持精华
    死亡是人之大限,谁都心怀恐惧,又都得迈越不避。可能人们都爱得过且过,抑或生命历程中的各种酸甜苦辣及时冲淡,平素虑其不多。一旦延及身边至亲,才会陡然觉察体味。此时 的我就会数点其一生,回忆他(她)的好爱喜悲,泪流满面,钻心剜胆。同时感叹,人生真是苦短离长,怀疑起普世人生价值之虚飘,感到在人世间如此摸爬滚打地走上一遭,根本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过后便恢复常态,抛到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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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前天 13:05 | 显示全部楼层
    抹泪看完,情之切令我感动!祝创作丰收。
    读懂生活,不枉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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