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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一个流泪的白日梦的背后(原创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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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塘中水仙 于 2021-1-13 13:49 编辑

一个流泪的白日梦的背后
作者:塘中水仙

    “专业坐家”的日子,我生活一向较规律,包括午后的小憩。
      今天午后,本与往日没什么不同,按时休息。可当我三点钟准时醒来时,却两眼满泪。朦胧中我擦了两次,才有一点清醒。原来我做梦了,一个白日梦——
       我和丽姐不在校,而是自由在家各自复习,准备参加高考。虽然我们两家离得不远,可我们已好久不见。我心里有点慌,唯恐这样复习下去的结果是:她考上了,而我落榜。于是我很想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愿意两人坐下来一块复习,我想请教她:历史和政治怎么复习?我的英语书都找不到了,能否借我英语书看看?那可是我最拿分的一门。若真找不到英语书,我相信自己的基础,考场上即兴发挥也好。关键的是她数学成绩比我好得多,前几样科目我还可以自己解决,找到她后,我就可以向她请教:到底正切余切是怎么回事?还有三元二次方程……我只要拿下数学来就好了。
       我必须尽快找到丽,已临近高考,再找不到她,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这时站在丽家大门里面的我,刚好看见我身边左侧后有一个身影,却不知是男是女,又究竟是谁?但是很显然的,TA知道丽去了哪里。当我欣喜地问TA的时候,我得到的答案竟然是:丽出嫁了!
  而我立刻知道:这是包办婚姻,不是丽自己情愿的!
       此刻丽一个朦胧的即将做妈妈的身影和哀怨的眼神在我眼前一闪,便一下子不见了!
       于是,我开始大哭,发自内心地使劲哭,使劲哭,为丽感到可惜,为久久郁积在自己心底关于农村女子所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思考和担忧而哭……
        近来夜里也少做梦了,这样的白天做梦几乎没有,而如此哭着醒来的情形,更是绝无仅有。可我却由此知道,我欠农村姑娘们至少一篇文字的债,至今未还,即使做梦,老天也不肯放过我,或者说是用这样的梦来提醒我。这一份债,就像一次浓浓的雾霾,一旦在岁月中出现,便会时时作怪,即使是做梦。并且将整个梦境裹挟,笼罩,让我喘不动气,时时有窒息的可能;这一份债,又像一个定时炸弹,常常在我不经意的时候,冷不丁地将我的灵魂炸得血肉模糊,在我抬头可望的空中横飞,让我两眼朦胧,头脑轰鸣,让我心痛欲裂。它不会因我的人微言轻就会轻易放过我,也断不会因年代的久远,就让我曾经那么刻骨铭心之后,再采取无视和淡忘的态度来对待曾经真实的存在。我相信,今天在一些偏僻地方,这现象也一定不会完全消失……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读高中时,在古老的镇子东北角我们那一个行政村第七小组——当时延续曾经的叫法叫某某生产大队第七生产小队,包括我在内的九个女孩儿,却只有我读了高中。因为当时大学毕业还包分派,考大学相应地比较难考——升学率据说是只有百分之一,社会流行的说法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我因为学习成绩底子薄弱,高中勉强读下来,想考大学的希望几乎为零;另一方面性格受不得半点委屈,太过刚烈。由于小学三年级时,一次做了数学家庭作业,明明是我自己做的,那位瘦黄高个儿、腿脚成正八字的王老师偏一再问我:到底是你哥替你做的?还是你姐替你做的?在他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后,还在班上总结前一天的家庭作业时说:思考题只有一位同学“做”上来了,还不是她自己做的;别人替做了,还死不承认!做人要诚实!
       我们兄妹最不会的就是骗人。我们一直按照父母教诲“人心要实,火心要虚”来做人行事,可他就是不信。只是要强的我本来数学成绩在全班也能数到四五名左右——这也是老师不信任我的原因。因为在我前面的同学都没有做上来,我又怎么可能做上来呢?在这样的逻辑下,我深受伤害,从此再也不学了数学,一上数学课就明目张胆地抱着大部头小说看。姐姐一张初高中的借书证让我读到了那时所有能借到的书:《苦菜花》、《青春之歌》、《红旗谱》、《红岩》、《暴风骤雨》、《野火春风斗古城》、《渔岛怒潮》、《三进山城》,以及《母亲》、《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青年近卫军》等等。
        这样当我走出高中大门时,我心里早已装下了现实世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而那时路遥笔下的刘巧珍,后来李春波歌里的小芳,让我开始关注和思考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农村女子的命运。因为没有文化,只是温柔善良,却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只剩下被人同情可怜的份儿。
       可我所认识的那些农村女孩子,有小学五年级毕业的,多数是初中毕业就不再上学。
       后来离我们家较远的一个女孩,名叫冬梅的,她家在第五生产小组,走出高中校门后,在一家村办小工厂上班,常常闷闷不乐,踽踽独行,上下班手里却常常握着一本书。不久,家人包办她的婚姻,她也无力反抗,只在上午和家在本镇上、初中毕业的高个子男方领了结婚证,并将自己两张一寸的照片给了母亲后,下午一个人就喝了农药……
       我不知别处,我们那里高考前是要先预选的,预选上的同学才可以参加高考。这一次落榜,下一年还可回校复习,再次参加高考;若上一次高考前没预选上,想回校复习都不可能。而我们求学的高中当时就已是省级重点中学。冬梅就是想回校复习而不得。紧跟而来的不满意的婚姻又导致冬梅们彻底绝望。
       我上高三时班内来了一位复读的程姓女子,家在镇子西边一个村庄里。本来学习挺好,一到考试就精神格外紧张,导致平时学习成绩好,高考时却名落孙山,而家人急着用她给哥哥去换亲,导致她精神失常,被送进疯人院。她自己逃出来,硬硬自己再次走进校园坐进教室,就想通过参加高考来改变自己作为农村女子的命运。结果课堂上,她一会儿无助地哭,一会儿又战胜一切地一阵狂笑。把同学吓得逃出教室四散开去,把老师吓得去找校长。她再次被送进疯人院……
       或许由此,我偏是那一个不甘心者。
       那时,我父亲因工伤已提前退休回到镇子上。伤好后和母亲在集市上做起小生意。父亲从小懂得生意经,又讲究诚信,生意很快风生水起。我走出高中校门后一时无事可做,就帮家里在集上看摊。摆摊的位置对面,恰好是镇上唯一的新华书店。家中经济情况的改善,让我有了继续读书的可能。自己订报刊或零购书籍,并开始投稿。而且很快有了一个读电大的机会。后来在教学时,一篇文章的发表,让我有了嫁进城里的机会……
       无疑,我是那时许多农村姑娘中的幸运儿。
       但作为游兵散将,或叫“游击队员”,我不过是上了一个没有围墙的大学,与上过正规大学的“正规军”怎能相提并论?所以每到高考时节,我还是难以自禁地想起求学岁月,以及在那些岁月中想通过高考来改变自己命运的村姑们,她们有多少是连高考的考场都没能涉足,只远远地望尘莫及。就像上面梦见的丽姐。她连上高中的机会都没有,尽管她自己想上,可具有传统思想的她父亲训斥道:一个女孩子上一些学干嘛?早晚是人家的人!
       丽姐一直羡慕我读了广播电视大学。而我却是要用一生来遗憾自己没有走进过高考的考场,上一个真正的好大学,亲耳聆听那些大学讲师和教授们,夹杂着幽默和智慧的亲切教诲!
       好在社会总是向前的。今天的九零后、零零后的农村女孩子——包括我的整个大家族中的女孩子,以及丽的女儿,走进大学校门,并非难事。甚至可以像当年因“娃娃亲”耽误没有参加高考的我姐,她的女儿——九零后的我外甥女,就在北京某高校读了硕士研究生,并留京工作。这是足以告慰那些已经离去、或者尚健在的曾经的村姑们,虽自己没有参加高考而因此改变作为村姑的自己的命运——而今天的城乡也不再那么清晰。但她们的后代,在圆自己大学梦的同时,顺便将她们的大学梦也一块儿圆了。

(字数:2999)
(2020、8、21,洋州首届“流金岁月·娃哈哈妙眠”杯有奖征文33号参赛作品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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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晒晒旧作!填补一下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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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篇为村姑说话的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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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看着有点心发酸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4 天前
    做最好的自己,不听任何人的闲言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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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色蜥蜴 发表于 2021-1-13 14:40
    一篇为村姑说话的好文!

    就是看着有点心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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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那个时候的农村和现在农村的变化,真是感慨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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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年代的女子不能正常上学读书还不能自由婚姻,而现在的女子可自由自在的干自己想干的事情,社会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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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流泪的白日梦的背后写出了社会的变迁,女子命运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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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不仅仅只是一个梦,而是现实发生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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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丽姐、冬梅和程性女子都是那个时期婚姻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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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让人心痛,愚昧和无知害了她们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4 天前
    做最好的自己,不听任何人的闲言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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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色蜥蜴 发表于 2021-1-13 14:59
    丽姐、冬梅和程性女子都是那个时期婚姻的”牺牲品“

    看着让人心痛,愚昧和无知害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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