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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看台] 小说原创||王举金:一盒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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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21-3-24 13:08: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小说原创||王举金:一盒蛋糕






    一盒蛋糕

    文/王举金


    老杨刚退居二线,就尝到了人未走茶已凉的滋味。退休后,更是饱尝了曲终人散、人走茶凉的苦楚。那些曾经的部下,或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在大街上偶遇,总是低着头走路假装没看见,万一避之不及也只是笑笑,点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更让他痛苦的是,以前他一个月的手机费都要好几大百,现在一个月五十元都还绰绰有余。那时,天一擦黑,就敲门声不断,现在连鬼都不来串一下门。前后对比,不由得心酸、寒碜。
    老杨常对老伴叹气抱怨:“世态炎凉,人情寡淡,彻底变味了。”
    每当此时,老伴总是那么提醒:“时过境迁,要面对现实,不要老生活在过去。”
    老杨极为不满:“你不懂。”
    老伴也不示弱:“成天哀声叹气,你懂。”
    老杨来火了:“不可理喻,简直是无知!无知!!”
    一日晚饭时,老杨对老伴说他要去住几天的院。
    老伴摸摸老杨的额头:“不发烧呀,怎么就说起胡话来了?”
    老杨烦躁起来:“去,去,你不懂!”
    老伴:“我晓得,你有几根花花肠子!”
    老杨点子多,行事雷厉风行,办事果断,在任时,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退休后,他时常有事无事要去单位转转,与门卫闲谈扯白,偶尔还要发表几句现在的领导今不如昔的感慨。退休不退色,老杨将以前的领导作风保持至今,并淋漓尽致地体现在家庭琐事的处理和与人处事的方方面面。
    接待老杨的是一个年轻医生。
    年轻医生一番望闻切,询问开了:“哪里不舒服?”
    老杨摇头:“没有。”
    年轻医生:“没有哪里不舒服,也就是说没有什么其它不适症状,要不,就做个全面检查吧?”
    老杨拿出体检单:“三天前才做的。”
    年轻医生拿过体检单认真看了一遍:“各项指标正常。”
    老杨:“嗯,这我知道。”
    年轻医生想了想:“要不,开一点带补的药……”
    老杨笑了起来:“当饭吃呀?我家里有的是!”
    年轻医生不解地看一眼老杨:“那你来看什么病!?”
    老杨:“我不是来看病的,我要住院。”
    “你不来看病,还要住院?”年轻医生被闹糊涂了,嘀咕起来,“没病没灾,好端端的,住什么院!”
    老杨生气了:“我为什么就不能住院?我几时欠你们医院的钱了?办医院,不就是招揽病人住院卖药赚钱吗,我住院我出钱,又碍着你哪了……”
    年轻医生左右犯难,不禁冒出一句不中听的话来:“没病要住院,你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老杨一听,发火了:“我浪费什么资源了?浪费谁的资源了?浪费你的资源了?你给我说清楚!我住院,医疗报销,那是国家的钱,贪你一分钱便宜了?贪你们医院一分钱了?你给我说清楚……”
    年轻医生实话实说:“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现在病房紧张……”
    老杨不管不顾:“病房紧张关我屁事,我今天就是要住院!”
    吵嚷声引来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也引来了一位老医生。
    老医生认识老杨。老医生与老杨打过招呼,问明了情况,和年轻医生耳语几句,笑着安慰老杨,说老领导没有功劳有苦劳,身体有问题了就得住院,应该住院。
    老杨如愿住进了医院,病因一栏填写的是:待观察。
    办妥住院手续,平时不冒泡的老杨及时在微信群里发出一则重磅消息:今天我住院了!
    老杨住院省事多了,不用吃药也无须打针,只需年轻漂亮的女护士每天量量体温,说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老杨无事,要么去楼道里走走,要么就躺在病床上玩手机看微信。微信群里除了开始几条嘱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保重”之类的信息外,再也没有任何人说一句与他有丁点关系的东西。老杨很是失望。
    住院第三天,除了老伴每日三餐来三趟外,没有任何人来看老杨。
    第四天的早餐,平日准时的老伴跚跚来迟。
    老杨有点饿了:“怎么才来?肚子都饿瘪了。”
    老伴:“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遇到了谁?”
    “你猜。”
    老杨不耐烦了:“我猜你一定是遇到鬼了,被鬼缠住了。”
    老伴故作神秘地告诉老杨:“我遇见了李股长!”
    老杨迫不及待地问:“你告诉他我住院的事了吗?”
    老伴:“说了。”
    老杨:“他怎么说?”
    老伴:“他什么也没说。”
    老杨不禁哀叹:“人走茶凉,算我以前是瞎眼了!”
    老伴见四周没人,揭起了老杨的底:“你一再闹着要住院,我明白你心里打的鬼主意。”
    老杨诡辩道:“我才不稀罕他们来看我,只是想验证验证。”
    老伴干脆一揭到底:“都猴年马月的事了,还翻出来说,有意思么?你要验证什么?人家李股长待你也不差,你又不是白提拔了人家,人家为何要来看你这个没病的病人?”
    老杨简直是发怒了:“妇人之见,愚不可及!”
    两人正争吵之际,病房门前闯进一个人来。
    老杨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是单位上的老刘。老刘比老杨小了十余岁。老刘遇事反应迟钝,能力有限,木讷,又不会电脑,换了几个股室,最后无奈才做了单位的门卫。以前,单位上差不多百来号人,老杨最看不起的恐怕就是老刘了。
    老刘提了一盒蛋糕,怯怯地站在门边:“老领导,你……你……生病了……”
    住院又不是祝寿庆生,哪有提蛋糕来看病人的?
    老杨尽管心里不爽,表情极为高兴,连忙拿过一旁的木凳,连声招呼:“老刘,进来,进来!坐!坐!坐!!”
    老刘顺从地进门坐下:“老领导,我……我……”
    一旁的老伴也十分激动:“你来看看,说明你心里还有老杨这个曾经的领导,我们感激都来不赢,你还破费买么子蛋糕哟!”
    老刘傻傻地笑笑:“我……我……”
    老杨难掩满脸的喜悦,说:“买什么蛋糕,这你就见外了。你家两个孩子,老婆又没有正式工作,你一个人的工资,生活实在不易呀!”
    老刘感动了,眼眶湿润,终于说出了一句连贯的话:“谢谢领导的关心!”
    老杨自责地道:“以前都是我不好,对你关心不够。”
    老刘颤抖地递过手中的蛋糕:“老领导,本来……一点小意思。”
    老伴接过蛋糕:“老刘,我听老杨以前提起过,记得你大的是儿子,读大学了吗?”
    老刘点了点头。
    老杨忽然有了想帮一把老刘的冲动:“老刘,我虽然退休了,你知道的,关键时刻,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比方说,你儿子回来找工作……”
    老刘:“现在不是都要考试吗?”
    老杨情绪亢奋,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豪情涌上心来:“是的,国家的政策,公务员都要通过招考才行。国家的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是说,先给你儿子在单位上弄一个临时性的工作做做, 考不上,再慢慢考。考上了,不是还有面试一关吗,这个忙,我是帮定了!”
    老刘嗫嚅着:“我儿子……他……他说……”
    老杨:“他说什么来着?”
    老刘:“他……他……”
    老杨:“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老刘停顿了好一会,这才说:“他说我拿正式国家工资,干了一辈子,也只是个门卫。”
    老杨立刻纠正道:“这就是你儿子不对了,门卫也是工作。革命工作不分贵贱,只是分工不同,都是在为国家作贡献。”
    老刘吞吞吐吐:“不过……他……”
    老杨:“你儿子怎么了?”
    老刘:“毕业两年了,说了几次,就是不肯回来考。”
    老刘的话有如当头一棒,老杨十分沮丧。尽管如此,他还是十分感激老刘的。此时此刻,老刘能来医院看他,也算是一份不可多得的奢侈了。
    老刘要走了,老杨坚持要送一送。
    老伴见老刘出了门,低声讥讽老杨道:“他比你年轻,你是病人,还要去送没病的人?”
    老杨不乐:“又来了,愚见!”
    老杨刚追出病房门,远远地看见老刘拐进了另一间病房。
    他不是要走吗,怎么又进了另一间病房呢?
    老杨蹑手蹑脚走到那间病房门外,侧脸朝里一望,病床上躺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老刘立在病床前,一旁还有一位姑娘。
    年轻姑娘:“爸,你去哪了,怎么才来?”
    老刘默然无声。
    年轻姑娘:“爸,你说话呀?”
    老刘:“我……我……”
    年轻姑娘:“爸,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老刘指指病床上的女人:“记得,你妈的生日。”
    年轻姑娘:“那你买的蛋糕呢?”
    老刘:“我……我走错病房门了。”
    老杨两眼一黑,一头栽倒,人事不省。
    这一次老杨真病了,而且住进了急救室,病因是血压骤升,心律异乎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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