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王东与淑芬（原创首发）

寸雨 · 发表于 2020-1-8 11:34:03

本帖最后由寸雨于 2020-1-13 10:54 编辑

“红萝卜，蜜蜜甜，马上就要过大年。过年好，过年好，过年不用打猪草……”
　　每逢过年，小王沟的孩子们都喜欢背父辈的儿歌。虽然陈旧而老套，却包含着浓浓的年味儿。
　　大年二十九，从坟地祭扫回来的老王，脸如注满雨水的天空般阴沉沉的，很不好看。明白爹心思的王东不敢多言，跑出跑进地贴对联，打扫院子……
　　在党的好政策扶持下，一度衰落的王家转了运。儿子王东买卖收入可观；交了十五年社保的父亲老王与城里人一样办了退休，月月都有工资领；且家中有猪有羊还有鸡，自养自足；地里收成又好，王家的日子如芝麻开花——节节高。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在城里做买卖的王东开着车，带上备好的年货赶回家。几天来，家里该换的换，该洗的洗，该擦的擦，焕然一新。再配上红对联、红灯笼、红窗花等，他家那红砖青瓦的院落，那真是鲜明光亮，年味儿十足！
　　王东本想与含辛茹苦，留守的父亲好好过个年。父亲一高兴，就能同意淑芬进门。谁曾想，无论他怎样表示，怎样忙碌，父亲连个笑脸都没有。还拿王东没成家说事儿。
　　“他娘，东子都三十了，别说孙子了，媳妇儿都没找上！唉，怪俺没本事啊……”跪在母亲坟前的父亲老泪纵横。王东心里明镜儿似的，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哟，这里里外外收拾的，啧啧啧……比女人都干净！东子爹，这日子过得多快，明儿可就年三十了！”王东在屋里正做饭呢，就听见“喇叭婆”的声音。这女人就爱串门儿，还喜欢传闲话。别说小王沟了，三里五村就没她不知道的事情。因为嗓门儿大，人送外号——喇叭婆。
　　“唔。”老王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应了一声。
　　“东子跟俺儿同岁，明儿一过就三十了。是不是？”
　　老王阴着脸干咳一声，没回答。
　　“这人就是不一样。俺孙子都读一年级了！嘻嘻……”喇叭婆瞅了眼开门出来的王东，欲言又止，“给你爹做饭哪？东子这孩子真孝顺！好，俺也得回去忙去了。”
　　望着喇叭婆的背影，老王瞪了儿子一眼。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十年前，为了儿子的学业，老王一家进城打了工。在朋友的介绍下，老王在工地上干木匠活儿；妻在城里租房，照料上高中的王东。
　　工地在城外，工友们为了购买日用物品，得往几十里以外的市里跑。老王抓住机遇，将所有的积蓄拿出来在工地开了个超市。果不其然，买卖不错。只是太忙，一个人顾不过来。好在王东自立，与同学合租一起，自己照顾自己。就这样，老王夫妻专心做起了买卖。不到二年，王家不止赚回全部的本钱，购置了货车；还将租住的门面买了下来。随着业务的扩大，没考上大学的王东也回来帮忙。
　　过年了。王家超市新增了鞭炮、二踢脚、花炮等。品种五花八门，货物应有尽有。
　　王东有个女同学名叫刘淑芬，与父母弟弟租住在厂区。淑芬聪慧俊俏，高中毕业后一直在饭店打工。常来超市买东西。
　　年三十儿，厂区居民家家户户贴春联。午饭前也喜欢家乡的习俗，放炮：“东子！放完炮关门吃饭！”里屋的王东娘喊。
　　“响几个二踢脚！”老王说完，先回屋了。
　　“好嘞！”王东打小就爱放炮。他点了一支烟，欢欢喜喜出了门。几个半大小子看他放的是二踢脚大炮，都过来看热闹。
　　“咚！咣！”“好！”孩子们欢快地拍着手，“哥哥，再放几个！”
　　王东笑着、应着，连着放了几个。正高兴呢，突听有人哭喊：“呜呜……炮！炮炸我眼睛了！呜呜……好疼，好疼啊！”
　　“二钢！二钢！”
　　王东猛一回头，见那个叫二钢的孩子已经倒在地下，满头满脸全是血。奔过去扶起来问：“小弟弟，眼睛没事吧？”
　　“疼！疼！”二钢双手护住鲜血淋淋的眼部，惨声叫。闯下大祸的王东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父亲喊来救护车，他才抱起二钢上了车，去了医院。
　　王家超市炸伤人的消息不胫自走：“我看这王家那炮就是假的！要不然，二钢的眼睛能成哪样？”没多长时间，前来退货的与看热闹的不约而同，前后到来。王家乱成一团。
　　真也好，假也罢，炮照样儿响，大年照样儿过。新年的钟声还未敲响，厂区天空就“嗖，嗖……噼啪、噼啪、噼里啪啦……咚、咣！咚、咣！”
　　没得到医院消息的王东爹娘早将店门关闭。二钢那鲜血淋淋的面容，时不时浮现在老两口的眼前。那震耳欲聋的炮声搞得他们胆颤心惊！二钢是谁家的孩子？他父母知道后如何面对？正着急呢，淑芬抚她娘从后门进来：“淑芬，你？”老王问。
　　“叔，二钢是我弟弟啊。呜呜……也不知他眼睛怎样了。”原来，淑芬与二钢是姐弟。上午，父母把年夜饭安顿好，就与淑芬进城去了。也该着出事儿，本来要带二钢去的，可找了半天没找到。
　　“听人说，二钢伤得可不轻。你们说，是不是瞎了？呜呜……真那样，我也不活了……”淑芬娘一屁股坐在床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淑芬爹走了进来：“嚎！嚎顶个屁用！能把二钢的眼睛嚎好吗？！”淑芬爹气愤填膺，呼呼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很大，扭曲的面部异常可怕。他用颤抖的拇指点着老王的眼窝，咬牙切齿地骂：“姓王的，都是你那假炮把我儿子害成这样！告诉你，二钢没事儿最好；如果有事儿，哼！老子拼上老命也要到法院告你们！快！还不带老子去医院！”
　　经过检查，大夫说二钢的眼睛很严重。得尽快转专业医院做手术。直到大年初二上午，老王父子才办完转院手续回了超市。王东娘不由分说，一把抓住老王的手哆嗦着说：“快，快！收拾下，天黑咱就开车跑吧？”
　　“娘，你怎这样想呢。二钢是俺炸伤的，俺就得负责！”王东说。“哪，哪，二钢万一看不好，可怎办啊？”
　　老王双手抱头蹲在地下，不吱声。
　　王家拿出全部积蓄，为二钢交了手术费。王东父子拿着检验报告找到送货的，虽然对方矢口否认炮是假的，可因没有手续，也承担了部分费用。还好，因为治疗及时，二钢的眼睛很快就痊愈了。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二钢的眼睛刚好，王东娘却因忧郁惊吓，胸部疼痛难忍。去医院一查竟得了乳腺癌！而且已经扩散！王家只得将货车变卖，东拼西凑为王东娘看病。无奈得的是绝症，加上患者心情不好，几个月后就离开了人世。
　　母亲走后，王东父子长时间停留在悲伤之中。没想到的是，淑芬爹竟然上了门：“姓王的，咱两家也该算算账了吧？”
　　“啥账？”老王问。
　　“二钢的营养费、精神损失费、还有我的误工费！”
　　“姓刘的，想讹人哪？你还要不要脸了？！”没想到淑芬爹是这样的人，老王破口大骂。
　　“不想给？老子就去法院告你！”
　　“告吧！老子随时奉陪！”老王气得浑身颤抖。
　　淑芬见超市门口有人吵架，想起父亲说要来王家的事情。慌忙跑过来拉：“爹，有你这样的吗？也不怕让人笑话！”在淑芬的再三劝阻下，淑芬爹才骂骂咧咧地走了。事后，经过淑芬多次开导，她爹也很后悔。再也没来闹过。
   不久，老王就接到亲戚的电话，说上级免费给村民盖新房。就把超市留给王东，回老家种地去了。父亲走后，王东用厂区的门面与做电动车生意的同学合作，转了行。因为品种多，质量好，生意很不错。
　　王东与淑芬高中时就有好感，几年的相处，感情也更加深厚。虽然两家有过隔阂，可王东的为人也感动了淑芬的父母。可老王死活不同意，整天逼儿子相亲。王东哪里肯听？就这样，王东三十了还没结婚。
　　大年初一，小王沟的晚辈都要来给长辈拜年：“王大爷，过年好哇！东子呢？”
　　“好，好。东子马上就回来。”老王满脸笑容。
　　“俺们去别家了。一会儿再过来。”拜年的走了好几拨，东子还没回来。老王想：去谁家拜年了，怎还不回来？正纳闷呢，东子与一位姑娘手拉手进了门。
　　“叔，过年好。”
　　“你？你是淑芬？”
　　“爹，对不起，没提前告诉你。其实，淑芬昨天就过来了，在表姑家呢。”东子瞅着父亲晴转阴的脸又说，“爹，淑芬她怀孕了……”
   “啥？”
　　 “叔，对不起，都是我爹的错。本来他要当面向您认个错，王东怕您生气就……叔，看在淑芬的面子上，原谅他吧。” 淑芬的话，瞬间融化了老王内心的冰块。想想这几年，自己千方百计阻止他俩的结合，还说过许多难听的话。也难得淑芬对东子那份儿执着的情啊。想到这里，老王心一酸，说：“好孩子，也不能全……”
      “东子爹，过年好！哟，东子啥时给你领回这么漂亮的儿媳妇啊？”喇叭婆向来这样，声比人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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