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贫干部

铁城 · 发表于 2019-3-17 21:39:40

本帖最后由铁城于 2021-2-4 05:35 编辑

　　【编者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任何事物都有正反两个方面，扶贫干部中也有一些不好好扶贫，反过来却在利用扶贫作掩护借机谋私甚至作恶的败类，如同铁城老师笔下的苟某人。小说结尾反转漂亮，最后几笔以小小两段貌似简单实则含量如金的话点亮了全篇，使一篇批评小说摇身一变成为一篇反映正能量的小说。作者文字功底深厚，创作手法新奇，题目貌似平淡隐含玄机，语言通俗易懂精练达意，手法表现不俗标新立异，多处埋设伏笔留有后路，结局反转巧妙深化主题。一篇值得称道的好小说，推荐阅读。（编辑：老榆木）

傍晚时分，小卖铺里间，地面正中放下一张圆餐桌，羊肚牛筋、鸡鸭鱼肉、炒菜等一应俱全，餐桌上摆着一瓶剑南春和一瓶红酒，满满的静静的，就像是两桩透明的心事。兄妹二人一起坐在桌旁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强子猛烈地抽着廉价的劣质香烟，烟雾弥漫一团接着一团，模糊了两张或黝黑或清瘦或焦躁或无奈的脸。
　　
　　两人在等苟主任，就是那位包村扶贫干部，秀秀自以为和他有些缘分。读高中时，她和苟公子是同桌，若不是秀秀来自农村，家境地位贫富悬殊，秀秀差一点就成了这位包村扶贫干部的儿媳妇。
　　
　　秀秀的丈夫因车祸死亡，肇事司机逃逸了，她因此致贫，更不敢奢望她和苟公子那段刻骨铭心的初恋，丈夫去世后秀秀暗下决心，再不会触碰个人情感问题。前晌，扶贫干部苟主任，再次关注贫困户年轻寡妇秀秀时，半遮半掩地承诺，秀秀养殖牛羊的想法很好，他可以帮她搞到些上项目的扶贫资金。临走时，苟主任撂下了话，说晚上再来商量钱的事，这让秀秀感激得眼里满含泪水，同时也充满了一种美好的向往和期待。
　　
　　沙河那边，是丈夫家那九亩半平整却又贫瘠的地，丈夫出事后，她延续着将这一大片土地种植苞米的做法，可她总感觉亩产百斤左右，对于这片开阔的土地，实在是一种奢侈或浪费。就算遇到风调雨顺的好年景，辛辛苦苦耕作一年，收获的粮食除了勉强糊口，卖了余粮仅够换些柴米油盐酱醋茶，一旦遇到不好的年头，不仅不能解决温饱，甚至会继续拉下一屁股饥荒，只能眼睁睁看着家境越来越穷。
　　
　　酒宴是兄妹俩专门为苟主任精心准备的，强子因此拿出来珍藏了多年的剑南春，秀秀更是不惜小半年积蓄，置办了红酒和菜肴。之所以选在小卖铺宴请，秀秀家土屋实在寒酸是一方面，她内心另有苦衷……置办好酒席，秀秀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鼓足勇气拨通了苟主任的电话。苟主任一听是秀秀的声音，想都没想立马就答应了，可当秀秀说吃饭地点在小卖铺里时，苟主任略显迟疑了一下，然后告知她，他正在开会现在不方便，等一会再说。
　　
　　小卖铺里，苟主任没来，秀秀和强子还在等，快到夜晚九点多了，强子有些性急，再次拨通苟主任的手机，得到的回复是，说他有事缠身不来了。秀秀有些失望，强子有些愤懑，都想骂娘，可又都不知道火气向哪里发。
　　
　　强子索性打烊关门，卷帘门一拉关进满屋子幽暗，炉火的微光忽忽闪闪，奋力将幽暗撕成碎片，两瓶酒里面也有了类似火苗的东西微颤摇晃，满桌子酒菜香味四溢，浪费了实在可惜，于是强子开了灯，将好酒归入酒瓶里，盖上瓶盖用蜡烛封了口，又转身从外间取回来两壶散装二锅头，酒杯撤了换成碗，他想和秀秀喝个一醉方休。酒肉的香味并没有打开秀秀的味蕾，她的心思却随着饭菜的味道缥缈，越飘越远……
　　
　　前晌，苟主任再次造访时，秀秀正在茅厕清掏粪便。看到苟主任光临，她立即放下活计，双手在肮脏的裤腿上擦擦，赶紧将苟主任让进黑漆漆的土屋。貌似有洁癖的苟主任，此刻并不嫌弃她浑身散发出来的臭味，也不计较她家的黑暗寒酸，满脸的笑意就像是十里桃花。
　　
　　苟主任软语道：“秀，养殖牛羊的确是个好项目，势头看好能挣钱，叔支持你！”
　　
　　秀秀眉头紧锁，想了好大一会低声支吾道：“叔，是呀，我也看好这个项目，不过、那啥……缺钱。”“缺钱”二字说得有气无力、细若游丝。
　　
　　“我给，哦不、我借，咳、咳、也不是，我是想说我帮你筹集些扶贫款，需要多少你说个数目？”苟主任满面春风，非常爽朗地答应说。
　　
　　秀秀微微一怔激动地抬起头来说：“叔，也不是很多，三十万应该够了，算我借、不、算我贷，利息照算。”
　　
　　苟主任满脸红光大声笑着说：“小傻瓜啊，谁和你说利息啦？如果你对叔好，不要说利息，连本钱也……”苟主任话未说完紧要关口，秀秀病弱的婆婆进门喊秀吃饭。
　　
　　苟主任也不尴尬，于是立马站起身来说：“秀呀，钱不是问题，我还有事，咱俩晚上详谈，电话联系，拜拜、再见！”秀稍感歉意地说：“叔来得太急，今天也没准备，改天请叔客，再见。”看着苟主任远去的背影，秀秀或感慨或悲哀命运的不公，有种想哭的感觉，恍惚间泪水溢出了眼角。
　　
　　秀秀越想越不对头，不计利息，白借？白给？就算自己和他家公子曾经是非常要好的同学，可如今自己这样了，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苟主任的条件会是什么呢？她低头沉思，不禁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那天，秀正在地里干活，也不知什么时候，苟主任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说：“原来你在地里干活哩，让叔我找得好苦啊！”
　　
　　秀秀不敢怠慢，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说：“叔来啦，找我有事？”
　　
　　苟主任微笑着说：“也没什么急事，就是想找你聊聊……上项目脱贫的事。”稍微停顿一下，又微喘着说：“来、叔帮你一起干。”说着他一把抓住了秀的手，秀本能地抽了回来，这时，病婆婆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想到这里，秀秀不禁一丝苦笑，于是，端起桌上的海碗，一仰脖将一碗酒喝了个底朝天。强子愣怔之际有心阻拦，秀也不夹一口菜，再次为自己斟满，又一次一仰脖喝干，两碗二锅头下肚，秀彻底醉了。秀酒醉心上明，一改平时因自卑话语不多的习惯，话匣子一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强子合盘托出。强子也喝得有些微酔，大着舌头对秀说：“妹啊，钱、贷款、没影的事，泡汤了！当然，除非、你愿意……”然后，兄妹二人抱在一起，一阵哭一阵笑，最后醉倒作一团。
　　
　　就在秀醉得不省人事，被强子架着胳膊送到她家的小土屋后，在折返回小卖铺的路上，恍恍惚惚迷迷糊糊，看到了一个身影鬼魅一样，向秀秀家土屋的方向飘移，他定神再看，又不见了那个人影……
　　
　　日子就这样过得不咸不淡，平淡中也会微起波澜，意料之中，秀的扶贫款黄了，因为苟主任的条件虽不苛刻，却触碰到她的底线。意料之外，强子竟然将小卖铺低价转让了，转得很急，五十多万的店铺和货物，仅仅以不足四十万的价格就转了出去。
　　
　　元旦前夕，由秀秀出地强子出钱，在秀秀家九亩半地上，两人围栏起来一座像模像样的牛羊养殖场，养殖场正门上方，悬挂着红绿相间的牌匾——兄妹畜牧养殖加工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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