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牛存文】爸，我长大了……

陇上瓜牛 · 发表于 2019-6-18 12:03:58

本帖最后由陇上瓜牛于 2019-6-18 12:05 编辑

爸，我长大了……

文/寡瓜牛

   可是，爸爸却戒烟了。
   当我用第一次打工赚的钱，买了条烟递给他时，我分明看到了爸爸微微颤抖的手，以及隐隐湿润的目光。接下来的好几天，他罕见地没抽一支烟，尽管仍在不停地写作，直至深夜。妈妈说，他戒烟了。
   高考后，爸爸的假期也长些，我真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一下，站了二三十年讲台，大家都这样说他：“教授教授，越教越瘦！”他的确不再年轻了，人也很消瘦，讲课的声音也小了些，已不复当年抑扬顿挫，或者荡气回肠；增多了的，除了渐次清晰的一层白发，便只有对我的期待了。
   而我，今年却以两分之差，与高考擦肩而过，或许，我是太想为爸爸争口气了，没有人知道考试那几天，我内心的压力有多大！我在奶奶跟前流过眼泪之后，便经常向妈妈无端地发脾气，而爸爸的表情依旧沉静而温和，只是几次问到我下一步的打算。这些天，我常常想到从很小很小的时候起，他就教我写字，背诵儿歌和古诗。这整整十八年来，除了他默默坚持的文字，我慢慢明白，爸爸更希望我成为他唯一的骄傲，也许，他正是用越发勤奋的写作精神，来无声地启迪和引导着我的人生。
   我只重复地回答一句：爸，我要复读！
   然后，我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偷偷地去了附近的几个建筑工地，现在正是农忙时候，到处都缺小工。经过简单的商量，我开始了第一次艰辛的打工经历，为期半月，每天工钱一百一十元。我知道，也有几个同学找到了更轻松的活儿——站站柜台，端端盘子，或者在街上发发宣传广告……可我只想下一次苦力，就像爸爸小时候跟爷爷干活一样！或许，这正是我复读之路最重要的一步吧。
   就在这个炎炎夏日，我开始品尝最真实的汗水与煎熬，而工地上的确是在流火。
   我清早六点钟出门，简单地买点早餐，再带上几个饼子和两包榨菜，边走边吃，匆匆走到县城项目部大门口，随即乘坐拉料的车辆迅速赶往工地。从七点钟开始干活，到中午十二点休息，在工棚就着凉水吃干粮；之后在大板床上稍微休息一下，不到两点又被小工头喊起，继续干到傍晚七点多才收工。
   从用铁锨平整地面、跑腿打下手，到和水泥、抬砖抱石块，再到终于成为大工认可的好帮手，我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尽管第一天手上就磨出了几个小小的血泡，第二天，一块木板上的小钉头也毫不客气地扎破了我的脚底，我一拐一瘸坚持着，不一会儿，便感觉不到了疼痛。不到一周，我已能完全胜任这份繁重活计，这也得益于爸爸对我从小的培养，带我打球、爬山，我现在已是校篮球队的主力，这块头，这体质，也是爸爸很欣慰的事儿。
   妈妈似乎很清楚我们父子俩的心思，这些天晚上，当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脚步回家时，面对着突然无比可口的饭菜，我狼吞虎咽，食量猛增，由一碗到两碗，到现在满满的三大碗。妈妈总会趁机不停地唠叨起来——“晒黑了……”“手好些了吗……”“多吃点……”“太累就别去了……”而最诱人的一句是：“你没干过活，年龄太小了，现在正长身体，这样下死力就不会再长个儿了！应该好好吃饭休息，还能再长几公分的，你爸说你就能轻松扣篮了……”爸爸虽然不多说话，但我知道他们都心疼我，他只是提醒我干活的技巧和安全问题。我的确太累，不回答什么，只一心想着坚持下来，拿到钱好作为复读的一些费用。
   工地也经常换的，那次又转移到城郊十里外的地方，爸爸提出晚上来接我，我说：好！
   酷夏的天气，说变就变，那天我一直在和水泥上料，突然刮起了大风，随之暴雨倾盆而下！我们迅速钻入了工棚时，已是下午六点多了，电话响了，先是妈妈，然后是爸爸问我具体的位置。雨稍小些后，工头又催着大伙儿干完当天的活，我正在提水泥时，爸爸突然出现在了工地，他的身上是湿透的。问了些情况后，不停地给工头和师傅们装烟，再三嘱托他们多照顾我，事实上，大家对我很好的，因为我干活从不会偷懒耍滑，全不像一开始就被辞退的那几个。
   等到七点一过，大伙儿都去工棚吃大锅饭，我便坐着爸爸的摩托车离开了，回家吃饭，也省下了饭钱的扣除，而且妈妈也会稍微宽心一些。
   就这样，十八年来无法想象的一次苦力生涯，我坚持下来了，短短半月，手上便磨出了硬茧，上身晒得黝黑，饭量也增大了，身体倒壮实了不少。虽然很累，但用爸爸的话说，我走路的脚步稳重有力了，是个男子汉脚踏地面的声响，这一点，也是我们父子情感进一步加深的共识吧。
   我无法忘记最后一天，天空格外蓝，风也清爽多了，夏天即将过去，仰望天顶纯白的云朵，我的内心同样的晴明而宁静。我拿到了一千六百五十元工钱，除了想象中的激动和一丝喜悦，也体会到了更多说不清的滋味。此时，同学们陆续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准备启程了，爸爸继续带高三，而学校的复读班，马上就要提前开课。
   我花了两百元，剩下的交给妈妈保管，当天就给爸爸买了条烟，买了双很漂亮的跳舞鞋送给妈妈，也给一直最疼我的奶奶买了一些好吃的东西，去了趟乡下。告诉奶奶说，这些天太忙，一直在找老师补习功课呢，所以没回来看她。
   爸爸，的确不抽烟了，人也比前些时候精神些，他说要好好保存着这份礼物，只给我又讲了他刚写的诗，是关于农忙季节的庄稼与收成的，我似乎真正理解了他常说的一句话：耕读人生……

2015年7月16日午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