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画

楚仪 · 发表于前天 09:20

本帖最后由李靓才于 2024-11-8 19:31 编辑

弹古琴是雅趣，喝茶也是雅趣。

　几年前，一位姐姐知道我不好喝茶时，惊讶地说一个弹古琴的人怎么能不喝茶呢，要学起来。大概这些雅致的行为总要关联和共享起来，方觉得一个人追求的雅致才是合情合理且又趋于完美的吧。

　　有段时间书画院的画家们总是邀请我参加活动，当我衣袂飘飘手捧古琴到达现场时，画家们都啧啧称赞，说有了古琴更象那么回事了，雅致得很呢。清灵的琴声中，画家们洋洋洒洒挥笔作画，而我也将雅趣延伸到眼前的画作上。

　　我犹为喜欢国画，国画内敛的墨色象极了中国人坚毅善良的脾性，随心而为的国画写意又代表着画家彼时的思想境态，每个细节都由线条和色泽充分的表达与体现，既给人高级的视觉美感享受，也给人丰富的遐想空间。上中专时曾跟随梁端生老师学过两个学期的国画，也能潦潦草草地画梅兰竹菊荷，毕业时梁老师特地送给我两幅画，一幅是紫藤图，一幅是秋菊傲霜图，我将两幅画折叠了一直夹在书本中，过了好些年想起这两幅画，再去寻竟无影无踪了，想想真是太可惜了。而这份深藏于内心对国画的喜爱在我融入画家们的活动时又被完美激活了，我有了求画的yu望。

　　我的琴声为我换得几幅小品，一幅扇面的梅，一幅卷轴的竹……离我的预期距离甚远。我最想在客厅里挂一幅山水图，不然就富贵牡丹，或是荷为贵之类的，且尺寸要大些，与我的客厅能搭。家中若有了这么一幅心仪的国画，至少能满足我内心所追求的雅致了。这的确有些奢望，这么一幅大作得花费不少的时间和心力，若没有交情谁肯送画呢。但我就是不死心，心想总有那么个机缘，遇上一位画家，愿心愿意地送我这么一幅画呢。

　　在求画这事上，我是否有些厚颜无耻了。人的自私和占有欲就体现在这些地方，我是人，毫无例外。

　　某次和友去一位画家家里作客，正好有机会大开眼界。临行前，友说，也许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我暗暗把这话放在心上。画家的家就是不一样，不足以用一个“雅”字来赞叹，进屋即有一股古朴的文艺风扑面而来，墙上四处可见悬挂一幅幅鲜明的国画写意，有山水、花鸟、牛羊，一幅青绿色渲染的山水让我驻目良久，春天里的大山和流水，奔跑的牛羊，强烈的春天气息让我沉醉其中，不能自拨。竟不由自主厚着脸皮对画家说，您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画家立时说，不行呢，这个画是不能送人的。我自知失言，一时红了脸，尴尬得不知如何自处，“这么大幅的山水画肯定不会送人啊，在市场上这画要卖到好几万呢。”友轻轻在我耳边说。艺术是无价又是有价的，听到这里我心里舒服了些。“那是那是，这样的画作只怕要费不少的时间和功力吧。”我不安地说，绝口不提要画之事了。临出门时，画家给我们每人送了一幅画，皆不是山水，我得了一幅斗方的梅花图，画家客气地送我们出家门，我却有些不好意思，心内再次为自己的唐突道歉。每一幅画作皆是他精心孕育出来的孩子，画虽小，却也感知到他的心意。之前，我有些强人所难了。

　　经此一事，我对求画少了些希翼，但见了画得好的，遇上知名的画家，仍是抱着一丝半缕的心思。不过我深知一切自在缘份，不强求，若有机缘，自会有的。

　　每每友们向我炫耀他们收藏的画作，我仍不由自主地吐露心声。“知道吧，唐老师是中国美协的，他的画在市场价值可不菲，这幅就是他的大作。”“唉，我特想要一幅山水画。”“山水画是大工程，他可是一画难求的。”原来求画这么难，艺术和金钱是成正比的，以我当下的经济条件花大价钱来买名家的画，不现实，也只有望画兴叹了。几位热心的朋友看我遗憾的样子，不由上了心。他们与唐老师是好友，那种异于平常的好友，他们说找个契机帮我求画去。我应承着说谢谢你们啊，但内心里却真没抱多大希望。

　　一次茶聚，有幸与唐老师见了面，他身形消瘦，见人就笑笑，手里夹着烟，烟雾飘飘袅袅地扑向对面的我，我被烟熏得自发地屏住呼吸，转头去吸另一面的无烟空气。据说烟不仅带给人灵感，还是精神食粮，抽上一支烟赛过好几大碗饭呢，搞艺术的需要灵感和精力。一位退了休的老同事和我一个办公室时，我几乎天天吸他的二手烟，他说，吸烟好啊，得了新冠比不抽烟的好得快些。你想是新鲜的肉容易坏些还是腊肉容易坏呢，显而易见么。他这番说词惹得我笑了无数遍，的确是，我患了新冠像度了一次生死劫，他得了新冠却没事人一样，两三天就好了。看来唐老师和这位老同事一样，已经被烟全副武装了，他削瘦，或许只是一副削瘦的铠甲罢了，他削瘦的铠甲下藏着无数活泛的灵感细胞，通过他的手输注到每一张宣纸上。“唐老师爱抽烟。”朋友们说。“看得出，”我说。“其实他平时也可以喝茶，茶最能提神，而且健康。”“他爱抽烟。”朋友们仍说。

　　茶聚上，一位友向唐老师介绍了我，并大胆向唐老师表明，我想向他求一幅画。大约唐老师听这话听得多了，他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烟头拈熄在烟灰缸内，慢悠悠地说：“我都还欠起好多哟，最近太忙了。”一听这话，我便知道没戏了，也该知道没戏，第一次见面，又是这么个名家，怎么可能送我画呢，这次我倒也不觉尴尬，脸也没红，便笑笑说，没关系，等您有空再说吧。向唐老师求画这事就算是搁浅了。我也下定决心，再不向人求画了，除非人家愿意送，只有愿心愿意送的才应景个好兆头，强扭的瓜总是不甜的。事后我向朋友们表露了我求画遇挫的感悟。他们笑，这有什么，肯定有机会的。

　　没想到，两月后，这事真成了。让我有些不敢置信，这么个大画家真的给我画了幅画。友第一时间发图给我看，一幅一米多长的横幅山水写意，山麓间白色的雾霭轻轻荡漾，瀑布从高山奔流而下，树叶红遍秋色宜人，几座褐瓦白墙的小砖房透露着和谐幸福的烟火气，从最初入眼的仙气飘飘，再深入领略“到底人间欢乐多”，画的右侧则上书“祥云瑞气映家园”，我大喜过望，“太美了，太喜欢了。”想来手机那头的友也已经感受到了，他“呵呵”地回复着，并又一次向我讲述唐老师的画作。说他的画在深圳街头卖一万多一个平尺，就连人民大会堂也请他去搞漆画，他是当代实力派画家，送我的这幅画是有实用又增值的画。

　　友对唐老师的综合评价，让我觉得对唐老师有了极大的亏欠，一时间所有的获得感变成了束缚。看来，求之不得最多只有些遗憾，而得到，让我背负精神之债。

　　我们依然约了茶聚去取画，想当面向他表示感谢。唐老师爱抽烟，我没有给他买烟，挑了一饼2007年的生普送他。虽然一饼茶的价值远远不及那幅画的十万分之一，但我想我能感受到他送画的诚意与情谊，远胜金钱所能表达的价值，而我一饼茶的回馈也寄托了我十万分的感恩与情谊，这是同等的。

　　古琴也好，画画也好，人们对于艺术的追求是相通共鸣的，画家们想听琴作画，只为由琴声中捕获灵感，我想要一幅画，只想从画中寻求理想中的那部分。

　　人生中的雅事不过尔尔，求画不为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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