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农村烧石灰

唐高翔 · 发表于 2024-11-10 16:16:41

                        儿时农村烧石灰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读到明代于谦的名诗《石灰吟》，就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儿时老家烧石灰的时光。儿时村里烧石灰，那红彤了半个天的大火，那高高的柴垛，那高梁杆围起的篱笆，篱笆下横七竖八的童年伙伴，还有半夜的猪肉香味儿总萦绕在我的梦里，让我永远难忘。

      儿时村里还没搞联产承包，村里叫生产队，田土山岭全是集体的。大家一块而出工，一块儿收工。当时很少有化肥、农药，生产队的田里、地里作物成长，都要洒石灰，一是改良土壤，二是除掉害虫。因此石灰是当时重要的、不可缺少的生产资料。每当秋收过后，队里分几个组准备着烧石灰的事儿。按照队长的统一按排，有的上山打柴，有的就到背后靠近石灰窑边的叫窑谷荡的山上去打石山，目的就是冬日趁着空闲烧石灰。

      记得儿时，家乡冬日晴天或阴乡亲们或持着斧头扛着扦担，或捏着绳索、拿着镰到对门叫人头岭和星子岭的山上去砍柴，山上树木茂盛、藤萝缠漫、有的砍杂木、有的砍灌木。“深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有时山上明明有人的声音，却看不到人的影子。只有归家时才在山径、幽谷、田埂、村口看到一个个用肩挑柴、用牛扛树的人，好一幅“车辆行人乱如麻”的繁忙图景。大家把砍下的柴过称以后一一堆到石灰窑的附近的石坡、草地上，半个月下来，那柴一大垛一大垛堆着犹如一座座小山，又象一堵堵城墙。

         乡亲们打石一个人右手持锤，左手握钎。待石钎把石凿深些后就两个人一起上，一个握钢钎，一个持锤打。等打得很深时，在凿出的石洞里放些炸药，再连上导火索。而每当夜幕来临的时候，就是炸石放炮的时候，因为人和鸡犬多已归家，相对比较安全。放炮的时候，村里打石的人站在高处多次呼喊“放炮了，放炮了，请大家走远些”，待到处没人回话时，就点燃导火索，然后“轰隆、轰隆”的炮声此起彼伏响起、响彻山谷，那放炮后的袅袅青烟漫上云宵。只要听到村里人喊“放炮”，我们小伙伴立马把耳捂住，生怕那放炮声震坏了耳鼓。炸药炸开了石头后，第二天，村里打石的乡亲们又把一个大石头打碎为小石头，再当烧灰的原材料。

      记得儿时，烧石灰前的石料、干柴和装窑的准备工作要做2个多月。一切就绪后，就是烧窑点火了。家乡烧石灰时早已是寒冷的冬天，为此，当窑装好后，在窑边用高高、密密的高粱杆做篱笆围成一个大大圈。而圈后是松树叶、杉树叶等干柴和稻草，躺在上面软绵绵如铺了层厚厚的毛毯。在农村点火烧窑是一件大事，更是儿时我们的大乐事、大喜事。那时村里要杀一头猪，凡是烧石灰的人都在窑上吃，而做为孩子们我们跟着家里的大人去窑边弄些吃的，是谁也不会说的。在那贫困落后的年代，能吃一次肉对于我们犹如过年。而且每当半夜还有一顿饭吃。

      记得儿时村石灰窑很大很大，是圆柱形的，底下留有一个U型的口，那是用来烧柴的。烧灰时一个向洞口使劲凑柴，一个把柴运来解开。我们孩子们力小，也不闲着，有时几个人抬一捆柴来，有时一个人狠命的拖。大人的看着我们运柴总表扬一番，我们就干得更有劲。烧灰开始时窑石上没有明火，冒出黑烟，一天后那黑烟变成青烟，再后那连青烟似乎也不见了。只看到那熊熊的火苗从石头上涌出，那青石也由黑变白，一个个石头在大火的烧烤下被慢慢融化。

   烧灰的夜里，我们总不回去，白日在家，到夜时，我们孩子们就到了窑边，，冬日的乡野尽管寒气逼人，但那烧灰烧起的热量足以躯赶，到了窑边一切变得暖和。大人们因为要轮着烧石灰，开始的夜晚，他们就点个马灯下棋或打牌。我们小伙伴们在窑边奔跑着、嬉戏着，有时爬到柴垛上，有时藏进高粱编成的篱笆中，有时看打牌输了的脸上挂着用白纸做成的胡须，我们哈哈大笑。累了我们就横七竖八和衣躺在那高粱围成的篱笆下的松须、稻草丛里，幕天席地，感受着那热热空气，或仰头看着那青烟飘飘渺渺升上云天；或看到那熊熊大火照亮村庄、田野、山谷，照亮半个天空。

   我们有时躺着躺着就睡熟。但每当半夜里吃饭时，尽管自家的父母亲不在，但其他轮流值班烧火的其他乡亲把我们一个个叫醒，。我们一股脑儿爬起，揉揉梦里的眼睛就去吃饭，“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他们把我们当成他们自家的孩子，总把大肉夹给我们吃，而他们只吃一些小肉和箩卜、白菜。吃过饭后，小伙伴们精力又来了，我们或也学着大人们打牌、掉胡子，或又在嬉戏、捉谜藏，有时缠着大人讲故事，快乐和幸福的笑声在山野里蔓延。

   后来农村实行联产承包，分田岭到户，生产队也自由解散，又加上市场上有大量的农药化肥等生产资料销售。村里以后再没有烧石灰。自然儿时烧石灰的情景成为了我心里永恒的回忆。但儿时烧石灰的那红彤彤的火光，那如哨兵一样的高粱杆，那童时伙伴的笑声，那乡亲们关心关爱的目光却总是萦入我的脑海，梦里难忘！（零陵唐高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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