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会

不系之舟

                           老乡会
                                    
       宏高中毕业，先是在某乡任合同制招聘干部，几年下来有了政策，就转为了国家正式干部，而且靠着自己的老实肯干，乡里的头头一致推荐，不多久就当上了副乡长。
       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可自己大学没考上，混到这一步，在同学、老乡当中也算是出人头地了。
       因着路途顺畅，宏满面春风。
       宏参加三年一度的高中同学会，这次会上他竟然成了全班同学中的主要人物，想起来他就兴味十足。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迅速膨胀，成了肚里没法打掉的胎儿。
       他找到初中要好的同学前。前师范大学毕业，现在是县里第一中学的教师。宏跟前说：咱们三合坝乡落后，在外头发展的人不多，但也是个群体啊，成立一个老乡会，建一个交流、帮衬的平台，这样好啊。
        前说，要得，要得。
        接着，两人就着三合坝乡六个村，一个村找到一个在县城里工作的人，各负责一个村的通知、统计、联络事宜，就这样，三合坝老乡会筹委会成立了。
        几个人一碰头，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参会资格如何界定？
        有人说，咱们全乡总共不到万人，愿意参加的就参加吧。
        宏断然否定：这怎么成啊？参会是要交会费的，有会费才能开展活动。乡里百分之九十耕地种田的泥腿子，就一个字——穷，这些人参会舍得交会费？他们只会白吃白喝白玩乐。这样一来，山也要吃倒河都会喝干，谁买得起单？我们筹备老乡会，首先还得考虑经费问题。
       前说，实情如此。我看，还是界定为籍贯在三合坝，现在外有正式工作的人吧。
       又有人说，正式工作是什么？以前企业职工，现在绝大部分失业了。正式工作好像就只有机关干部、教师、医师什么的了，这样一来，全乡真的没多少！
        前说，实情如此。那就扩大些，界定为本为三合坝乡人，现在离开本土在外谋生者。
        有人说，这样好些——不过，也会有问题，不在本土谋生的人，有流浪的，有瞎混的，下岗失业的甚至于还有很多一天天恶化，已经不如地方上的农民了呢。
        前说：实情如此，值得考虑。
        宏想了想说，算了，不要搞一刀切——现实太复杂了，一刀切搞不定。还是各村负责人自己把握吧，针对着有职务、有地位、有身份、有能力、有事业、有经费……这些人下通知吧。
        这还差不多，几个人甚至附和，说，发了财的老板，不管他现今在本土还是不在本土，一个也不能少。他们拔根毛，经费就涨起来了！
        又有人问：村子里支部书记、村委主任要不要通知啊？
        宏说：这些也是村里的头脑三合坝全乡的骨干，通知参会好。
        接下来，就拟定了会费额度：凡参加老乡会的须交会费一百元，多交不限。
         李家村的负责人说，这么些年来村里的李细细做木材生意大发了，村里清明会他每年捐一万，说不定老乡会会交几万呢。
        前摇了摇头，说，这个李细细啊，是我远房老表呢，上学读书笨得要死，当初我老是羞辱他长着一颗猪脑袋……小学都没毕业！可现在家产上千万了，想来我们这大学读得窝囊啊。
        宏也说，他娘的李细细，土财主一个！他原来是我的表姐夫，发了财一脚就踢了我表姐！老婆一年换几个，全是钱烧的！
         接着，进一步进行职务方面的摸底，结果是出自三合坝乡王村、现任市政协秘书长的王东，为正处级，领导职务级别最高。此外，正科级三名，副科级八名，其余就全是一般干部、职工了——其中，前职称最高，中学高级，相当于副教授。
         最后，大家敲定，由宏管理经费，由前主持老乡会成立大会和第一次会议，副科级以上的干部或高级职称以上的人士要在会上上台亮相、发言。
          三合坝老乡会如期成立，包了宾馆一间会议室和几间休息用客房，召开第一次会议。参会的近一百人，收到会费勉强两万——李细细等七八位老板有的出两千，有的出一千。
          会上，王东上台说，……千言万语两句话：愿各位老乡从政的当大官、当好官；经商的做大事，发大财！
           来自法院的正科级干部上台说：……打官司不是好事，万一惹上了那是没办法。愿各位老乡天天静好，免得到法院找我！
           宏上台说：……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请各位老乡得空到我工作所在的乡里去玩，那里有个水库，好游泳！吃、喝、住什么的，我还是能够签单的。
           前在台上说：咱三合坝不发达，人才出得不多……作为一中的普通教师，我没能力为大家做多大的事情，唯一的想法就是，咋们乡能多几个学生到一中上学，上好学，考上好大学……
            台下的老乡们仰头听这些佼佼者讲话，每人讲完都自然地赢得了掌声。
            ……   
            一上午的议程结束，中午全体在宾馆就餐，下午和晚上愿意留下活动的留下活动。
            李细细等七八位老板中午就喝了个烂醉，手舞足蹈、口口声声直嚷嚷：小瞧人，管事的看不起人！出了钱，上台亮相、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李细细还说得明白些：老子出了两千，不让上台！读了几句之乎者也做了个鸟毛副乡长和教书先生的，就可在台上表演……
           有人跟他说，你要是出两万，那才响亮呢！你在你村里，动不动就出上万的钱，这回你不豪爽！
           李细细说，村里是村里！因为我姓李，李家村是我祖宗所在，全村人是正宗的乡亲！……三合坝全乡你姓你的王，他姓他的周……杂七杂八的，跟我什么相干？我出那么多，蠢啊……
           李细细叫着嚷着，跟几个老板耳语了一下，就开始不停打电话约人，市里的主任，公司的老总，县里的局长，同行的朋友……七八个人很快就到了。
           李细细与那几个老板要了几间高档的房间，同这些人打牌玩乐了。
           晚上这帮人在宾馆又是洗脚、泡澡、按摩、唱歌、喝酒什么的，末了，李细细还为他约来的那些客人叫小姐……
           最后，漂亮的宾馆服务员把一张账单递到了宏的手上，用声音格外甜美地说，李细细先生交待，他们一行的开销由你们老乡会支付，总花销五千元！
           宏脸色铁青，皱着眉头抓脑壳，不知道怎么办！——两万会费用于场地租借、餐费和其他零碎的开支外，经预算不过余下千把块钱！
           宏蚂蚁一样，找了这个，又找那个，最后筹委会几个人才碰头了。前说，有什么办法？老乡会肯定不能支付这费用，也支付不起啊……找李细细讲道理吧。
           其实，李细细在观察看着他们呢——仅仅五千块钱，就让宏啊前啊几个人急了愁了犯难了，他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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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研

有很强的讽刺意义！

清秋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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